【叶流圭】可是初恋另有其人 - Chapter 1 - Tangculiji99 - 忘却バッテリー

【叶流圭】可是初恋另有其人 - Chapter 1 - Tangculiji99 - 忘却バッテリー

Chapter Text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您和球场上帅气的样子实在是差别太大了,很表里不一,是我冒昧了。”

简约却不失贵气的水晶吊灯映射出令人目眩的清脆闪光,紧接着,一片红色暗影迅速从精致切割的棱面中滑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被倒映在水晶灯上匆匆掠过的身影,是一位穿着酒红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厚唇美人,对方红唇热辣,气质凌厉成熟,在众人探头探脑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拿包起身,踩着细高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哒哒离开。

而水晶吊灯另一面所映照的人影,正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前,握着刀叉的双手有些尴尬地颤了两下,最终当啷两声,不知是泄气还是生气似的,直接把金属刀叉丢进分毫未动的、装着红艳艳的牛肉的餐盘中。

服务生见状,立马带着弯曲的脊背、谦逊的态度、看破不说破的礼貌回避的眼神,走到黄发男人身边,轻声询问:“要先生,接下来的餐品……”

“还是要双人份!”要圭鼓了鼓腮帮子,很明显有些生气了:“这两份也给我换成全熟的!”

“好的,我马上为您更换”

服务生闻言又把脊背弯到更低的弧度,十分稳妥地端走了那两盘血淋淋的牛肉。

而随着那两盘血淋淋的牛肉被端走,整个餐厅几乎凝滞不动的紧张空气也重新流动起来。要圭长叹一口气,用右胳膊撑着自己的脸蛋,左胳膊则端着一部手机,拇指灵活地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些什么。

看起来正在吐槽,屏幕顶端显示群名:小手指。

我不帅吗?要圭指尖敲出了残影,发送一句。

我真是受够了,我为什么又被甩了?要圭有些咬牙切齿,继续发送。

我一直都表里如一啊,难道不是吗?瞬仔,葵亲,各位曾经小手指的前后辈们,我平常和你们一起玩的时候难道没有表里如一吗?我要哭了。

要圭继续喋喋不休,正要把自己和第七任女友分手的过程从相识开始一字一句拆解开来,发进群里让这群天南海北见多识广的友人们出谋划策,群里却同时弹出了几条新的语音回复。

泷SNOW:球场上的时候,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前辈啊,很帅!

日与夜:泷说的对。

shunpe777(收黑胶唱片不要JPOP):为什么要君你总是被甩的那一个,而且每次被甩的理由都不太一样。

tooodooo:不不不,还是有一样的时候。

shunpe777(收黑胶唱片不要JPOP):哦?哪一任的分手理由是相同的?

tooodooo:人格没彻底融合的时候,也被说了“表里不一”这样的话吧。没记错的话,笨蛋人格把人叫出来约会,结果因为前一天比赛太累,约会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智将顶号了。

shunpe777(收黑胶唱片不要JPOP):噢噢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染着深蓝发色的黑长直女孩吧。说是和要君看电影去的时候,要君全程都在看比赛复盘。结束电影后想和要君认真讨论剧情,可要君的回答却像Siri一样,竟然聊起了电影中的天气是晴是阴,气得女孩子分手后狠狠在社交软件上骂了要君好几百字,一半以上都在说要君表里不一,吐槽这种把人约出来又冷漠对待的不礼貌行为。

tooodooo:对对对,就是那个,太好笑了,笨蛋人格醒来后每天都在推特小号上发很多莫名其妙自言自语的伤感情歌歌词,像是被盗号一样,笑死了啊。但那也是迫不得已吧,毕竟两个人格意见不合,现在不是已经很好地融合了吗,怎么还会表里不一啊?

kei-kanameeee:我还在群里呢,你们什么意思?我要生气了!

tooodooo:说起这个,高中的时候,我和千早就看出来了。

shunpe777(收黑胶唱片不要JPOP):是那个吧、是那个吧!你喜欢上我了吗,抱歉,我没空做棒球以外的事(低沉的)

tooodooo:是那个啊,是那个啊!我快被笑死。我们一语成谶了啊!

kei-kanameeee:你们真是比大便还讨厌啊!你们都不安慰我吗?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可是刚失恋啊!

shunpe777(收黑胶唱片不要JPOP):[https://c6.y.qq.com/base/fcgi-bin/u?__=ir2Hb2Ep08NK]你快去听这首伤感情歌缓解一下吧。你分手,我们也是很悲伤的。只是想开些玩笑让你高兴一些。

tooodooo:对啊对啊,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山田太郎:没事的,要君,失恋是很正常的,总有一天会找到真爱的。

haruka-kiyo1210:圭很帅气,也很完美,圭就是圭。

kei-kanameeee:{引用“圭很帅,也很完美,圭就是圭。”}真的吗,小叶流?

haruka-kiyo1210:嗯。

看不见我看不见:这是不是意味着圭大人马上就要开始结交第八个女朋友了?完全追平甚至即将超过泷大人的记录!!!这种紧迫感真的太二次元哩!!!

泷SNOW:29岁的我,现在也是全心全意地对待我唯一一个女朋友,同时交往七个女朋友的那个高中生,早已不复存在。

看不见我看不见:改邪归正!那也太二次元哩!

看到土屋前辈的二次元感慨,要圭两眼一黑几乎就要晕过去。他想,除了小叶流之外,所有人都是大便,和这群大便没什么可以继续交流的必要,一群没有同理心的坏家伙。

双人份的食物在结束聊天后一盘又一盘地端上来,要圭用饥饿代替愤怒,直接用叉子叉起两块牛排,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味觉与胃袋随着胡吃海塞的行为逐渐得到满足,等到撑得再也吃不下一点,要圭的情绪才逐渐回落。看着面前一只又一只沾着食物残渣的餐盘,他忽然觉得很落寞。

这和他年轻时对未来的设想一点都不一样。

和大多数刚刚离开校园的学生们一样,年轻时的自己也是满腔鸿鹄之志。在甲子园夺冠的那个夏日,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就铺展开一条鲜花与荆棘交相环绕的红毯,红毯途经各个节点:他要参加日职选秀、还要进入一军、成为固定先发,最终在取得一定成绩之后朝着MLB的职业规划一条路走到黑。

世界上不乏认真又努力的天才,即使经过场场比赛杀进甲子园,最终能够走上职业球员这条道路的球童也少之又少。

如果是刚刚接触棒球的失忆的自己,大概会觉得这是一条充满了痴心妄想的未来规划,可当甲子园夺冠的那一刻,当球场上的四万观众随着自己那一记再见安打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喝彩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除了继续在球场上发光发热,已经没什么其他的事业能够满足他的野心了。

带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一路向前,直至那条红毯洒满了欢欣与痛苦相交合的血汗泪,他也终于达到了红毯的终点。最佳九人、金手套、银棒……十二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凭借自身的实力赢得数不尽的荣誉与掌声,也终于成为后人提起棒球运动时绝对会被拿出来谈论一番的天才捕手。

他得到了高三那个夏日所期冀的未来,一切都走向苦尽甘来的结果。

却唯有一点迟迟得不到满足。

就像大多数男人那样,每当事业有成、野心与抱负得到满足的那一刻,便会开始寻找不那么打打杀杀的温软的幸福。要圭亦是如此。

从他整个棒球生涯来看,他是别人眼中的人上人、是成功者、是集羡慕嫉妒恨于一身的天选捕手,可从他棒球生涯以外的人生经历来看,一切又并非完全如他所愿。

年少时的叛逆期褪去,这位享誉全球的天才捕手,在某次久别回家后,喝着自家老太婆调制的超淡可尔必思的时候,发现了对方零零碎碎的白头发。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一直在家中操劳家务、无微不至地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提供着完美后勤的母亲,笑着提出了“要和老爸全球旅居”的想法。

“你去吧,妈妈。”要圭咽下嘴里的可尔必思,更觉无味,勉强笑道:“玩得开心些,该吃喝玩乐的时候就要大方些,不要像现在的可尔必思一样,买饮料也兑很多水才舍得喝,我是你们能够依靠的人。”

“哎呀,小圭的叛逆期就这样结束了吗?”母亲收走喝净的玻璃杯,直接对着水龙头冲洗起来,爽朗笑道:“我又不是舍不得给你们这群孩子喝饮料,只是因为你们是运动员,不能喝这些添加剂很多的东西吧?我不给你兑水,你自己也要记得兑。”

“你不早说啦,害我这么多年在瞬仔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我会兑的,不用你管这么多!”要圭有些牵强地用青春期的抱怨语气回复。

他第一次不想理所应当地叫出那句“老太婆”,第一次不是那么想要庆祝“今天老太婆不在家”。只是单纯地想哭。

那时他二十七岁,刚在MLB生涯中崭露头角,风头正盛,事业有成。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是能在国内外购置多套房产的明星球员,却仍然免不了羁鸟恋旧林的情绪。

这时候很多人就要说,啊呀啊呀,你赚那么多钱、得到那么多的赞美,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感伤啊,这算什么失败呀!

可人终究是免不了一颗贪心,既要又要才是人的本质。明明家还在那里,可他觉得没有家了。

在回家后没能见到那个在厨房里为自己准备水果和饮料的身影的某一天,要圭久违地在电视上看起了曾经爱看的轻百合影片,忽然觉得很寂寞,也很想谈恋爱。他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棒球之外的锚点来安置人生,矫情病也迅速恶化,直接进入晚期。

关于爱情的看法,他有着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在日本这个少子化的社会,当下年轻人流行的单身主义并不符合他的追求。相反的,他是个每日需要大量情绪价值的矫情怪,依旧贯彻着高中时期所追求的“友人之间必须互关、每天在line上交换表情包、周一一起玩”的交友准则。

对恋人则更是如此。

他需要那个能够不厌其烦地陪自己胡闹的恋人、需要在高强度训练过后拥抱对方充电、需要在赛前跟喜欢的人互发消息缓解压力……他需要一个回头时随时随地都能看到的令人安心的身影。

他太向往这些幸福温软的时刻,从高中时期每天幻想拥有一个可爱的女朋友开始,一直到现在母亲离家,这种向往总是在日复一日地加深。

这时候就又有很多人跳出来说风凉话:哎呀哎呀,要选手你现在正年轻气盛,风光无限,明明最不缺女人缘吧?看看你在棒球圈的成绩,除了清峰选手,你就是最受女性欢迎的球员了!你若是想要发展一段这样的关系,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的风言风语一直流传在竞技体育的圈子中,要圭不置可否。

他确实得承认,自从甲子园夺冠后就一直有很多可爱漂亮的女孩子愿意主动递出交往请求,有圈内人士,也有圈外素人。

秉持着认真负责、互相陪伴对方一生的严谨态度,他拒绝了各种各样的交往请求。

年龄小的女孩子要去好好上学,追什么球星。

年纪稍大的阿姨请分清楚粉丝的感情与恋人的感情,不要过度追星,美好的家庭难能可贵。

男人也不要来,老的少的壮的都不行。我每天在球队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男人,已经苦不堪言了,请不要折磨我。

卖屁股的更不可以!我是正经球员!

……

这样反反复复拒绝一通,倒是能够选择出一些能够试着与之交往的人选。

于是在二十七岁那年,为了稳固自己的棒球生涯而母单了整整二十七年的要圭,终于跃跃欲试地谈上了人生第一个女朋友:那个染着深蓝发色的长直发女孩一眼就戳中了他的心尖。

女孩子性格不算活泼,甚至是有些冷淡,有些与文艺相关的爱好,艺术大学毕业,在拍棒球题材的微电影,因此作为访谈者与他结识,也主动提出了交往请求。

要圭喜欢女孩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很有轻百合作品中那些前前前世我就认识你的宿命感,所以直截了当地接受了对方的请求。

但随着两人相处时间增加,以及女孩子的微电影的拍摄结束,两人之间的问题开始显现。要圭发现,当女孩子把目光从他的棒球生涯中移开时,当女孩开始接触球场之外的他的时候,向他索要的东西也开始逐渐变多。

就像他也是个矫情怪一样,女孩子需要的陪伴并不比他少半分。他不得不在最繁忙的职业巅峰期找时间与对方磨合感情。

两人的约会时间从没有完整的白天。多数时候都是在赛后的晚上,在他一次又一次推掉队友发出的小聚邀约后,披着月色与黑夜,和自己的初恋女友在没什么人的电影院、未关门的小餐厅、猫头鹰咕咕叫的空旷马路上进行简陋的约会。

为了保持恋爱期间的正常约会频率,他的睡眠时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三小时。这样没有丝毫喘息机会的日常一直持续到他承受不住这种连轴转的压力,不小心把抗压专用的智将重新分裂出来。

智将在脑子里说着,主人,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处理不好工作与私生活是很正常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便傻乎乎地把眼睛一闭,彻底把恋爱压力交给万能的智将处理。

随后主人人格沉睡近两个月,期间全凭智将打完了世界大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完成使命的智将早已消失不见。

要圭觉得全身上下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解决了吗?要圭没有智将的记忆,但能记得住自己沉睡前的请求,于是匆匆打开社交软件,正要查看女朋友的最新动态。

却发现了两条世界趋势上的话题。

排名第一的话题:要圭选手精密配球,完封打线力挽狂澜

排名有些落后的话题:要圭选手恋情曝光

因为在球场上力挽狂澜已经不止一次,要圭无视那条热点,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关于自己恋情的话题。

难道智将已经替自己推进了恋爱进程,女孩子答应结婚了?难道智将公开了他与女孩子的恋爱吗?他在那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可他终究没料到,点进话题看到的第一个帖子,是一张截图了女朋友SNS账号的图片。

那是一篇几百字的决裂小作文,并未点名道姓,只是语焉不详地列举了两人作为男女朋友期间,男方对女方的种种冷漠行为。评论区有大量路人进行推测与揣摩,最终得出图片中小作文的男主角就是那位明星捕手要圭的结果。

崩溃地翻出许久未用的日记本,要圭发现智将消失前给自己留下了绝笔:无法平衡好棒球事业与其他事情的时候,就放弃棒球之外的其他事吧,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主人,你们不合适,她不理解你,你也不能陪伴她。继续下去只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

要圭有些心痛地看着那两行绝笔,悔恨万分地流下两行清泪。

自从甲子园夺冠后,智将已经消失很久,久到他忘记了那是一个多么冷漠绝情的男人、忘记了对方赫赫有名的禁欲作风、忘记了对方毫不留情地删除他所有游戏与娱乐软件的过往。

决裂小作文上写:两人在看电影时,男方在复盘棒球比赛。两人在一起吃饭时,男方在复盘棒球比赛。两人在压马路时,男方依旧在观看棒球比赛。

完全对女方视若无睹。

还写道:和最初认识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性格,刚认识的时候热情得全球都要变暖几度,分手的时候冷漠得两极冰川都要增高几厘。而且球场上看起来很聪明,其实生活中有些傻气,也不太靠谱。

最终结尾写:虚伪的渣滓,你去和那颗白白的、缝着红线的球体度过二人世界吧。

评论区有人说他真敬业,是好捕手,也有人说他人太烂,是渣渣。

可恶……读完整篇小作文,要圭啪一声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绝望又无助。他完全没想过智将会在这里阴他一计,给他送来断崖式分手大礼包。

可随着被分手后震惊情绪的退潮,要圭又迅速冷静下来,看着笔记本上凌厉的笔锋,觉得这一切是那么正常,他怪不了谁。

智将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是他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想要分手却不忍心提出,才会让智将去执行。

干脆地破灭对方的幻想,潜移默化地引导对方主动提出分手,最终让对方没有任何留恋与愧疚地离去——这是相当完美的分手谎言。

砰砰砰!

砰砰砰!

“圭,开门,是我。”

“小叶流,你怎么来了?”

还没伤感多久,门口忽然响起巨大的拍门声,要圭穿着拖鞋吧唧吧唧跑去开门,刚拧开门把手就被面前高大的投手用力捧着脸端详起来。

“诶诶,你干什么呢!?”要圭觉得自己的下颚快被对方掰断:“小叶流,小心媒体!要是第二天传出去,变成道奇投手与巨人捕手打架斗殴就完了!”

“圭,什么时候复发的?已经变回来了?”叶流火盯着他的眼球认真观察,语气有些焦急。

“噢,两个月前智将忽然醒来了,现在他又去睡觉啦。”要圭十分状况外地与那双微微眯眼打量自己的蓝瞳对视。

“因为什么?能感受到吗?”叶流火注视着他的眼睛,闷声问。

“因为……恋爱啦,恋爱。”

下巴的强劲力道倏然松懈,要圭做贼似的把叶流火拽进家门,哐当一声用力关上。

“你没看到世界趋势吗,我被甩了。好糟糕的感觉啊,小叶流,我的初恋结束了。”要圭觉得胸口很闷,有些难过地坦白。

“圭,很喜欢对方吗?是因为恋爱出现了问题,所以病情反复了吗?”叶流火的语速变快很多。

“也不是啦……我也说不清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在相处过程中觉得很疲倦,但是又没办法狠心分手,就把智将逼出来了。”要圭怅然若失地叹口气:“他分得好干脆啊……逐渐冷却关系,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与对方分手,做这种事情真是得心应手。”

“嗯。圭恢复了就好。”叶流火转移了话题,夸奖道:“你在这个赛季表现得很完美,辛苦了。”

“你也不赖嘛,王牌投手清峰先生!”听见叶流火的安慰,要圭笑着用手背拍了拍对方的胸口:“辛苦啦!”

“嗯。”叶流火点点头。

“休赛期到了,小叶流能陪我一晚吗?”看着叶流火露出了“你没关系真是太好了”的眼神,要圭忍不住留下对方。

“没有问题。”叶流火答应得认真且诚恳。

……

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要圭有些不忍直视地捏了捏鼻梁。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陷入了停滞。

年岁在增长,得到的奖项与盛誉也依旧在逐年累积,可若是窥探他的生活,就会发现他依旧陷在那个不断追求爱情温暖的怪圈之中。

二十七岁,因为父母远走而第一次察觉到寂寞的情绪,于是开启了第一段恋情,被指责表里不一而分手。

三年后,在三十岁的人生节点,同样进入了休赛期,在第七次的恋爱经历中,再次被那句表里不一狠狠扎了一刀。

表里如一、表里如一。要圭在嘴里狠狠咀嚼着这个词汇,发现自己无法做到。更确切地说,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但在其他人眼中,他永远不可能做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带职业光环,各个年龄圈层、职业圈层,甚至是不同国家的交往者,都给他涂抹了一层闪闪发光的完美滤镜。一旦发现了不带滤镜的原画照片,就会光速失望并与他分手。

他大概知道这个刚刚甩了自己的女朋友所说的表里不一是什么意思。

没人会不喜欢那个在赛场上帅气自信、意气风发,披着荣誉满载而归的要圭,可若是让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散发出同样的气质,便是强人所难。

他不可能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生活中像是进行一场棒球赛那样,保持球场上的耀眼夺目。

他会哭也会恼,会被辣椒辣到咳嗽,也会因为饭菜不好吃而倒胃口;会因胃痛而虚弱、因睡眠不足而暴躁、因身体上的伤痛而哀嚎……

抛下了明星球员的身份,他便不再完美,不再万能。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而已。

但对方不喜欢成为普通人的他。

要圭叹了口气,用餐巾纸擦净嘴巴,不加思索就决定了约会失败后的下一处目的地。

他要去小叶流家度过这个休赛期,顺便缓解一下失恋被甩的不甘。

成为职业运动员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也抽不出任何时间与叶流火见面,只能在空闲时间上网打视频电话聊天,或者是打开棒球赛的直播回放,看一看对方的赛事进度。

唯有休赛期间才能拥有大片完整的自由休息时间。

作为双方在异国他乡唯一能够信任的亲密发小,在休赛期与之同居并巩固感情,是刚刚来到美国的两人必须要做的事。

他们会在此期间互相分享这一年时间内发生的有趣的事、痛苦的事;会和一些业余爱好者组织一些娱乐性质的球赛,在娱乐赛中重新绑定为投捕搭档,体验只有对方才能带给自己的绝无仅有的打棒球的快感;还会做些烹饪、养花之类的日常,又或是去做动物救助的志愿者……

不论过往一年的时间内是欢欣鼓舞还是落败沮丧,是实力上有所突破还是状态不佳落下伤痛……只要在休赛期与对方相聚,就能重新获得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渐渐养成了寻找叶流火充电的习惯,一旦感到人生无助,就下意识往叶流火身边跑。因为他知道还有叶流火陪自己闯关,所以仍有勇气克服人生中大大小小的困难。

离开机场,叫来出租,心情很好地与司机聊上一路,再在终点下车。要圭拿着一把挂了Jellydog棒球挂件的钥匙,娴熟地拧开发小家门,换上那双随时为自己准备好的拖鞋,轻车熟路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

与一片漆黑的一楼不同,二楼客厅灯火通明,几个房间全都开门开灯。客厅被叶流火改成了健身房,各种运动器械应有尽有。

有一只哑铃远离了收纳架,正安静搁置在地板中间,能看出房间主人运动中途离开的行为轨迹。

“小叶流,是我!”

“稍等。”

要圭呼喊一句,卧室内便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没过几秒,就传出隐隐约约的厕所冲水声、拧开水龙头的冲洗声、抹上洗手液后皮肤摩擦时的滑溜溜的声音,再次拧开水龙头的冲洗声。

叶流火从卧室走出来,带出一阵稍有压迫感的小风。身上穿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和一件黑色运动短裤,汗津津的水光铺在对方裸露的锁骨与脖颈上,冷白有力的大臂肌肉晃得人眼晕。

“休赛第三天就运动到大汗淋漓,对自己真严格啊。”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要圭忍不住感叹一句,随口问:“打扰你训练了吗?”

“没有,刚刚结束,去上了厕所。”叶流火走到地板中央,弯腰把哑铃捡起来放回收纳架,紧接着便示意要圭与自己一起坐到运动器材旁边的沙发上:“圭来找我,有什么事?”

“啊,你刚才也在群里看到了吧,我又被甩了。”要圭有些手欠地捏捏对方青筋突兀的大臂肌肉,爱不释手道:“我要是女孩子,绝对会忍不住嫁给小叶流的,脸完美,身材也完美。那个投票是什么来着……最想被拥抱的男人……”

“还有汗。”叶流火没配合对方浮夸的赞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胳膊:“很脏。”

“以前在小手指的时候隔着泥巴都能抱在一起,这有什么嘛。而且你这么白,出汗也很性感。”指尖的大臂肌肉十分滑溜地避开了自己的触摸,要圭有些空虚地捻了捻指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我到底是为什么找不到两情相悦的可爱女友呢?小叶流,我真的好寂寞啊。”

“这次是为什么分手?”听到要圭撒娇似的抱怨,叶流火皱了皱眉,下意识追问:“还要找下一个吗?”

“当然要!”听到叶流火的追问,要圭用力拍了下沙发,声调拔高几度:“捕手这么费脑子的位置我都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想不出一个让女孩子爱上我的方法呢?我绝对会有找到可爱女友的那一天。”

“……”听着要圭的畅想,叶流火少见地沉默了。

他的记性依旧不怎么好,但他却还记得三年前某个夜晚,推特趋势上曝光要圭恋情的时候,那份属于自己的不安。

他们曾经约定过,如果找了女朋友一定要告诉对方,可那一次,要圭似乎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位女友在公共平台上写了一篇小作文,又被路人抽丝剥茧地破密出男主角为要圭本人,他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要圭还谈过一个三个月就闪电分手的初恋女友。

更别提那次恋爱还导致要圭病情反复,而他作为要圭最亲密的友人却被瞒个透彻。

他担心要圭又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再次失忆,更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要圭的注意力会被第三人介入夺走,即便没有失忆也要与他这个发小渐行渐远。

因为那次莫名其妙的恋情曝光,在与要圭的这段情谊中,他从未那么害怕第三个人的出现。

不过这位发小的看人眼光似乎并没那么犀利,随后交往的几任女友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缘由和要圭告吹。而后续与后面六任女友交往的事,倒也开始主动与他交流起来。

“小叶流,所有人都在说风凉话,只有你会认真回答我。”要圭往叶流火身边挤了挤,并排坐着,用肩膀碰了碰叶流火的:“和我聊聊天嘛,说不定能让我发现这次的问题呢。”

“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叶流火眉头皱得更紧,忽然对要圭的靠近产生了一丝芥蒂。他不想和要圭贴的太近,也不想和要圭聊这种事。身上有汗是一回事,介意要圭失恋后才来找他又是一回事。

倒也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不喜欢被当成朋友的情绪宣泄处。只是在经历了要圭的六次失恋过后,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要圭的一届又一届女朋友们很没意思。

那些恋爱二三事也很没意思。

真正有意思的事情是打棒球,真正有意思的人也是要圭本人,他对别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遗憾的是,自从发小开始毫不断档地交了第一届第二届第三届甚至到了第七届女友,每一次来找他的时候,都要头顶各种修饰词跑过来:“刚谈恋爱的要圭”“恋爱中的要圭”“失恋的要圭”“和女友吵架的要圭”“因为女友的事而伤心的要圭”“花边新闻又飞起来的要圭”……

每一个修饰词都与那些女友有关。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过棒球的话题,而要圭也很久没有为自身的喜怒哀乐考虑过。

叶流火曾经刷到过网上讨论感情的帖子,认为自己的发小是网上说的那些付出型人格,具体表现为一谈恋爱就会失去自我,无论做什么都会围着女友转。

对方变成这样会让他很不开心。

可是仔细想想,要圭其实一直都没变过,不然也不会在小时候因为天天围着“清峰叶流火”转悠而把自己逼成“智将”。

失忆前是这样,失忆后是这样,失忆后治好了DID依旧死性不改。他的发小就是这种关心别人胜过关心自己的人。

年轻时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要圭的庇护,而现在他马上就要三十岁,足够强大也足够成熟,在意识到要圭的付出后,也开始逐渐改善这种不太对等的关系。

进入日职是逼迫他们做出改变的契机。他开始能够接受其他捕手而不是赖着要圭的手套不愿让步,这便是改善的第一步。而迈出了第一步,就能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在整个成长过程中,随着年龄增长和职业生涯延展,他和要圭之间“非彼此不可”的捆绑关系也逐渐松动到消失不见。

甲子园夺冠,进入日职,再拼命进入MLB,两人走上了相同的人生道路,却因为种种变动与不可控因素进入了不同的球队,彻底成为两个承担着各自人生责任且相互独立的成年人。

要圭也终于过上了那个完全为自我而活的熠熠生辉的人生。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叶流火想,如果这个发小没有在三年前谈了第一个女朋友的话,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无论是失忆前冷淡严肃的要圭还是失忆后跳脱活泼的要圭,圭一直都是圭,这没什么好争议的。但不得不承认,智将的出现确实是一种负面情绪的象征,象征着压力、痛苦、疲惫、孤独与自我压迫等等。

甲子园夺冠后就沉睡了数年的智将,竟然会因为谈恋爱而再次苏醒,这对于开窍后一直担心要圭心理健康与身体健康的叶流火来说,简直是恐怖片。

虽然只苏醒了两个月,但这就像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信号,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要圭又陷入了某种负面的漩涡,只是程度稍轻才没有彻底分裂。

而在随后的三年时间内,要圭的种种行为果然印证了他的担忧。

像是在填补什么无底洞一样,要圭开始了毫不间断的恋爱。而他作为要圭的发小,也几乎能从对方口中得知每一段恋爱故事。

二十七岁那年,要圭先斩后奏,被分手后才主动向他坦白第一段恋情,也坦白了智将出现的原因。他清清楚楚地记住了那晚要圭的模样,先是故作轻松,随后又渐渐垮掉,用十分落寞的语气和表情,要他留下来陪陪他。

他确实留下来陪了要圭一整夜,安静听要圭眼眶发红地说“舍不得老太婆的超淡可尔必思”;任由要圭靠着自己的肩膀蹭来蹭去,听对方瓮声瓮气地怀念“曾为小手指一员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还要被对方摸着腹肌揉抓几下,被调戏“小叶流这样的棒球神明什么时候才会动凡心谈恋爱”。

当晚要圭絮絮叨叨了很多,像是要哭了,却又勉强笑着,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直接枕着他的肩膀入睡,又被他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像初中时期守着自己入睡的要圭一样,他给对方盖好棉被,也悄无声息地守了对方整夜,最后在黎明时接到了道奇教练的电话才轻手轻脚离开。

在那之后的不久,要圭又迅速结识了一位非常活泼的年龄相仿的二次元女孩,对方扎着可爱的双马尾,叽叽喳喳,很像轻百合题材里的那个标配的乐天派。

叶流火在要圭这个中间人的介绍下短暂见过对方一面,一起吃了顿三人餐。

对方大大方方地要了他和要圭的亲笔签名各十张,说是要送给亲朋好友,整个饭局都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活力。她说自己老家也在关东地区,也喜欢逛吉祥寺、吃桃子芭菲。来美留学前就在追日职时期的要圭,来美读研后更是成了要圭粉丝后援会的组织者。

他沉默地听女孩口齿伶俐地讲述追随要圭从日到美的全过程,也沉默地听要圭与女孩互相交流二次元文化的有趣之处。一顿聚餐下来,大概知道要圭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女孩。

那时的巨人队已经开始了更加紧张的初春集训,是重新给松懈的神经上劲的一段时间,而每天累得像个活死人的要圭,想要找一个有着相同爱好的女孩子一起充能的确再正常不过。

这顿饭吃得他如鲠在喉,并不是因为独占欲爆发才不愿让发小寻觅良人,而是觉得没意思。

如果要圭真和这位女孩擦出了什么爱情的火花,他说不定比吞了一万根针还要难受一些,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发现要圭与女孩的关系非常悬浮,每当两人一起交流那些共同话题的时候,满眼都是对二次元的憧憬,而非对恋人的喜爱。

他不知道要圭为什么会这么草率地选择自己的人生另一半,也不知道要圭为什么明明没那么喜欢却还是选择接受。这种玩笑打闹的感情很无聊,也不能让他动容半分。

而在那顿三人聚餐后的两个月的时间内,两人果然如他所料,全都对对方毫无留恋,十分和平地分手了。

从那时开始,要圭每次和恋爱对象分手后就会主动找他,说着失恋云云的忧郁话题。如果是赶上休赛期分手,则大大方方地住在他家疗愈心伤,求安慰求抱抱求陪伴。

如果是在赛期,则会打很长时间的视频电话,絮絮叨叨、嘟嘟囔囔,短暂变得多愁善感且脆弱,又在挂掉电话后的第二天打鸡血似的归队训练,成为队伍里最坚韧的主心骨。

“已经经历七段恋爱了,”要圭没发觉叶流火的抗拒,没骨头似的直接仰倒,后脑枕着发小的大腿,双腿一翘便挂上了沙发一侧的扶手,摇摇晃晃的,“网上说,一次两次恋爱分手可能是对方的问题,但分手次数多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可能就是自己有问题。小叶流,我们一起捋一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圭仰视着那双垂眸望着自己的狭长蓝瞳,脑袋空空道:“我第一次谈恋爱……是怎么分手来着?”

“比较严格的圭故意在约会的时候多次做出冷待对方的行为,最后被甩了。”叶流火记得十分清楚,有些冷淡地提醒道。

“啊……那我的问题是……”要圭觉得脑子有些卡顿。

是智将太绝情了吗?

“没有任何问题。”叶流火毫不犹豫地接话:“圭只是累了,不得不做出那样的抉择。那是最优解。”

“但是我确实是没有办法好好陪伴对方吧?”

“可你还是力所能及地找时间约会,保证了正常恋人应有的相处时间。”

“这样啊……”要圭眨眨眼,总觉得叶流火的兴致好像不是很高,可他又莫名其妙地信任叶流火的耐心,只好继续捋下去。

“第二次是怎么分手来着?”要圭动了动脑袋,调整到一个枕起来更舒服的位置,有些懊恼道:“啊!真是的,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啊!”

“第二个女孩子是二次元。”叶流火忍不住绷紧大腿,被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有些僵硬,不太自在地提醒着要圭:“分手原因是,在接吻的时候发现无法把对方当做恋人看待,于是和平分手。”

“噢!对!就是这样!”听到叶流火的提醒,要圭激动起来,伸出一只小臂胡乱摩挲着叶流火硌人但异常光滑的膝盖:“说起这件事,我才想起来我还有初吻呢,小叶流,我还有初吻呢!”

“恭喜圭。”叶流火按住那只乱摸自己膝盖的手,沉声问:“圭觉得第二次有什么问题吗?”

“太寂寞了,所以变得很随意,轻易就把同好之间的志趣相投当成爱情。”要圭很有自知之明地总结了一番。

“嗯。圭说得对。”听到要圭的自我反思,叶流火点点头,却并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但我觉得这不是问题。”

“诶?”要圭看着叶流火的认真模样,不由自主就想听对方多说一些。

叶流火的声音低沉和缓,会让人不由自主陷入心流。到目前为止,因为第七次失恋而产生的六神无主与人生虚无的感觉,已经在对方声音的安抚下快要消散了。

“爱好也是爱,我认为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很正常。”叶流火把摸着自己膝盖的那只手抠下来,顺着对方的掌纹抚摸到五指的每一个关节:“即使原本通过爱好相识,也有数不尽的机会慢慢爱上对方,爱不上,就是不合适,这不是谁的问题。”

“啊……你……”要圭被摸得舒服,愣了几秒才触电似的把手抽走,惊呼道:“小叶流,你哪里懂这么多事情!?你背着我谈恋爱了!?”

“我没有。”手心的触感落空,叶流火产生了一丝不耐。明明对方总是对他动手动脚,却不让他摸回去。

于是便十分不爽地重新抓住那只手掌,对着上面的茧子用力摁了几下:“圭每一次在SNS上跟我聊恋爱的苦恼,我就会看很多情感分析帖子学习,以便在你们分手的那一天能够有话可说。”

“所以小叶流,你的意思是,你默认我每一次都会分手吗!?”要圭的捕手脑子拐了十八个弯儿,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而且你每一次都对我的恋爱无话可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流火认真解释:“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很多时候我都不理解圭的那些苦恼,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只能这样学习。”

“……”要圭仰头与那双认真的眼睛对视,确认对方所说属实后,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对方攥住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张俊逸的脸蛋:“理由通过,继续吧,不谈恋爱的棒球神明。”

“圭不记得第三个女友的情况了吗?”叶流火按压着要圭指节上的茧子,闷声道:“你的第三个女友就是因为爱好结识的。”

“二次元?”听到叶流火的阐述,要圭瞪大双眼:“我怎么也不记得了!”

“因为棒球。”想起要圭的第三任女朋友,叶流火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黑了几度:“她把棒球当作业余爱好,职业是拳击教练,你们在某个健身房认识的。”

“啊……原来还有这回事啊。”要圭觉得自己已经比曾经的叶流火还要健忘了。

经过叶流火的提醒,他确实想起自己和这些人交往过,但也只是想起有这么几号人而已。

如果没有叶流火把他的恋爱细节讲出来,他根本不会主动会想起那些事。他一直觉得,既然感情结束了,那就抛之脑后,如果不是非常重要,他很少去回忆过去。

“所以,我们是为什么分手了?”要圭看着叶流火肃穆冷峻的表情,总觉得两人似乎聊起了什么绝对不能提及的禁忌话题。

“你们两人的癖好不一样。”叶流火冷冷回答。

“怎么个不一样?”要圭努力回忆着自己的第三段恋情,感觉头都开始痛起来。

“对方是稳重可靠的姐姐类型,而她也理解圭作为运动员的辛苦,所以圭很喜欢她,至少比前两个喜欢。那时候你们认识了一个月。”说到恋爱细节,叶流火忍不住把要圭的手指攥得更紧:“她认为你们可以深度发展了,所以邀请你开房。”

“什么??我不会答应了吧??可你刚才没有否定我还有初吻的事啊!!”要圭猛然坐起来,完全共情不了年轻时的自己,忍不住提高音量:“我为什么会那样啊??”

“圭答应了。但是被她用擒拿术按在床上动弹不得,问能不能四爱,圭被吓跑了。”想起那年要圭一脸慌张衣衫不整地冲进自己家哭诉的样子,叶流火有些呼吸急促,还是忍不住气上心头:“谁知道圭为什么会答应?我也搞不懂圭的想法。”

“所以……我分手了吗?”听完这一切,要圭觉得自己的屁股肉痒痒的,忍不住抓了抓:“我真的记不住啊。”

“分了。那个姐姐不接受其他方式。”

“怎么会这么荒唐啊?”要圭有些难堪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别说这个了,太丢脸了。第四个呢?”

“贩卖圭的私人物品盈利九十万美元,被圭发现后分手了。”叶流火有些怨怼地瞥了要圭一眼,发现对方一脸“我真的没记住”的天真模样,只好万般无奈地继续概述:“后面的两段恋爱也很荒唐,第五个女友因为和圭的其他女粉丝打架,最后忍受不了圭被那么多人喜爱,选择分手。第六个女友……圭也不记得了?”

陈述到最后,叶流火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皱眉,担忧道:“圭开始失忆了?”

“不不不,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失忆,只是记不住,哈哈。”要圭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虚且尴尬地笑起来,解释说:“从高中毕业一直到现在,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比赛也记得清清楚楚……只有女朋友的事,没记住多少。”

“……”

看着要圭眼神飘忽的样子,叶流火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守恒定律,在一个人稳重成熟的时候,必定有另一个人稀里糊涂。

小时候稀里糊涂的人是他,现在稀里糊涂的人却变成了要圭。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圭明明已经取得了世界瞩目的荣誉,却会把幕后人生过得如此浑浑噩噩,花边新闻满天乱飞。

从前的要圭是多么努力地抛弃个人情绪与欲望,现在的要圭就多么投入地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极端走去。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要毫不间断地谈恋爱换女友,为什么总是那么草率地答应那些追求者之后,又以各种难堪的形式鸡飞狗跳地收场,为什么每一次都在分手后喊着寂寞和难过来找他,却又从不认真对待那些感情。

对方明明还是那个活泼跳脱的要圭、赛场上意气风发的要圭、喜欢撒娇与甜品的要圭,却有哪里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圭的第六个女朋友,只谈了两天的时间。”想起要圭在几个月前做的糊涂事,叶流火忍着心底的涛涛怒火,深呼吸了一次,语气冷淡地帮要圭复习起来:“第一天晚上十点与对方第一次见面,喝醉了酒,谈论了喜欢的A片演员。第二天凌晨两点,神志不清地被对方带上床,让对方偷拍了醉酒照,在发生关系前被我找到。恋情结束。”

“……”听完叶流火愠怒且简要的阐述,要圭彻底傻眼了。

他确实记得自己曾经莫名其妙在一家酒店的房间中独身醒来,但不记得前一晚发生了哪些事。那是他刚刚被第五个女朋友分手之后,第一次忍不住借酒浇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运动员身份,向来烟酒不沾,可是那个时候的他实在是太过茫然,以至于矫情病日益严重,无论获得多少世界大赛的奖章都无法治愈。

甚至还出现了越是功成名就,就越是空虚不安的情况。他心里的豁口随着年岁增加事业有成而越来越崩裂,叫人不敢细想。

所以他动了用酒精麻痹自我的心思,第一次喝酒。

他只记得自己在和那位女调酒师聊天的过程中越来越晕,然后开始意识模糊,看到了被马赛克堵住的世界。

“小叶流……你怎么会找到我?”要圭知道,自己绝不会把喝酒这种事情直截了当地告诉叶流火,除非……

“圭给我发语音消息但打成了语音电话,主动告诉我你找到了新女友,还口齿不清地让我接你,主动把酒吧地址告诉我的。”叶流火眉头几乎快要拧成死结,补充道:“我过去的时候,圭已经被带走了。紧急查了酒吧监控,又问了很多路人,才查出圭的去向。”

“……”要圭更加心虚,动作僵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认为自己已经没脸站在这个发小面前讨论他那一段又一段露水情缘了。

“我得走了,小叶流。”他还是要脸的。

“圭要去做什么?喝酒吗?还是去找第八个女朋友。”

看出要圭的逃避,叶流火一反常态地阻止了对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在要圭失恋过后好好安慰对方一番、陪伴对方一晚,让对方继续风流下去。可在反反复复做了七次要圭的心理按摩师之后,他忽然有些厌倦了。

他想起两人曾经在清爽的夜晚投接球,对方一边说着“肚子饿了”,一边笑得温温柔柔,向他投出一颗令人心情愉悦的白球。

还想起曾经与对方一起在神社前许愿的每一个飘雪的冬季。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一起经历过只属于两人的日常。每一次有时间相见,无一不是在讨论对方那一段又一段荒唐的恋爱。

虽然他们已经进入了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担负起不同的人生责任,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渐行渐远。他不喜欢要圭眼睛里逐渐看不到他的感觉,更不喜欢要圭在广袤无垠的世界迷失自我、浑浑噩噩。

越长大,越飘摇;越手握金钱与盛誉,越是孤独与惶恐不安;越是想要找到一个能够随时随地停歇的落脚点,越是慌不择路。

他大概理解要圭的苦恼,因为他也曾经历过这一切。他和要圭走过的人生道路几乎完全相同,甲子园夺冠、进入日职、进入MLB,年少成名,在正值壮年的时候取得了世界闻名的成绩……

在未能适应职棒从业者这一身份前,远超于高中时期的训练强度与每时每刻都在对准他的闪光灯,总会让人感到力不从心,疲倦不堪。他是过度消耗之后就容易悲观与胡思乱想的人。

遇到瓶颈期也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拼命、是不是该给自己留有余地、是不是该停下……

最终归处在哪里?获得了金钱和名誉的用处是什么?除了棒球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

他有很多时候都被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冲击到不知所措,但他对于这种迷茫很钝感,因为他确实对棒球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要坚定地选择了棒球,这些茫然就会被逐个击破,比赛成绩会告诉他答案。

要圭却不一样。他的发小并不是抱着一颗球和一根球棒就能觉得此生无憾的生物,所以也很难像他一样轻易就能解决这种茫然。

可这并不意味着继续堕落就是对的。

他们可以停下来思考、也可以维持现状并对那些茫然视而不见,反正他们已经功成名就。而其他与功名和棒球无关的事,明明可以放慢一些,谨慎一些、认真一些。

而不是不加思考地横冲直撞,撞得头破血流满身是伤。

“圭不觉得现在这样是在对自己不负责任吗?”看着僵立在楼梯口的背影,叶流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怨对方不再与自己亲密无间,还是怨对方自暴自弃。

反反复复经历了七次要圭的失恋,他也实在是忍不住把这股怨气发泄出来:“为什么一定要进行那些无意义的恋爱?”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圭还要找多少个?”

“为什么不能慢下来认真寻找、认真对待?”

音量提升到一定程度,叶流火忽然觉得这样的争执也很无趣,他不想以一种十分偏激的情绪和要圭进行对话。

一个人情绪上头时,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基本都是感情宣泄,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于是他的声音又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重新归于平静。

“我不想听这些轻率的爱情故事了。”

“如果下一次见面还是找我聊这种事,就请圭把钥匙还给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能再多忍耐一下,为什么要如此抗拒对方关于恋爱的话题,甚至抗拒到不想再因此与对方相见。而楼梯口的那个背影颤了颤,好像有些站不稳,又立马恢复原状,立马转过身来高声反驳他。

“就算……你这么说……”似乎不擅长吵架,第一句显然有些磕绊。

“你懂什么啊!你根本对打棒球之外的感情一窍不通!”第二句便彻底被情绪调动起来。

“我现在确实已经重新喜欢上棒球了,但我不可能跟你一样除了棒球无欲无求!”

“什么叫无意义,我的感情无意义吗?”

“第八个第九个也不行的话,就找第十个!第一百个!总有合适的人爱我!”

“你不想听就不听,钥匙还给你就是了!”

说完最后一句,要圭从衣兜里拽出那把挂了jellydog棒球挂件的钥匙,冲到叶流火面前塞进对方手心,又两阶并一步地利落跑下楼梯。

直到二楼也听见那震天响的摔门声,这场急剧爆发的争执又迅速落幕。

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叶流火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攥紧钥匙,硌得手心生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两个人已经三十岁,恋爱经历多一些又能怎样呢?多哄一哄要圭又能怎样呢?对方还在好好打棒球就行了,他为什么就非要插手圭的感情问题呢?

可他就是看不下去,尤其是当这些事发生在要圭身上的时候。

……

爆发争执过后,两人都没再主动联系对方,好像这二十多年的情谊全都凭空蒸发了似的。唯一能够获取与对方相关消息的途径便是网络社交平台。

那天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小道消息便毫不意外地爆料出要圭找到第八个女朋友的花边新闻。叶流火一脸恹恹地关掉那篇偷拍了发小与女友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照的报道,快要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

“清峰,以往的这个时候,你的那位朋友不是已经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了吗?”在美国认识的一位朋友表情怜惜地抽走叶流火手里的矿泉水:“还一口没喝,别捏了。”

“他在三年时间内找了七任女朋友,每一任都像是在开玩笑,还差点被迷晕、被迫一夜情,被媒体曝光。”想起要圭身上发生的荒唐事,叶流火忍不住皱眉:“我不该制止吗?”

“三十六个月,七任,均下来大概每五个月换一个。”朋友嘟嘟囔囔地算出一个结果,犹豫道:“还行吧,这种情况其实挺常见的,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陷入这种渴求恋人温暖的怪圈。说不定等他四五十岁的时候就治好了。”

听完朋友的话,叶流火更觉得不可思议:“让他一直陷入这种状态,会出问题的。”

“你管他干什么?一个人的友情和爱情,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永不相交。”看到叶流火苦恼的表情,这位朋友笑了笑,解释道:“做朋友就吃喝玩乐,不要管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或是和谁结婚上床,那管的太多了,你们只是朋友。做恋人就宽心一点,如果没有波及到你们的二人生活,就不要管对方和什么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不适合他和要圭的相处模式。听着朋友的建议,叶流火半信半疑,暂且压下了心中对要圭的那份不满。

他们的冷战持续了近一个星期,谁都不想向谁认错,全都倔得十匹马都拉不到一块儿去。

难道二十多年的友情是这么容易破碎的东西吗?叶流火忍不住想。

他根本无心享受难得放松的休假期,既因为看到那些关于要圭的花边新闻感到愤怒,又因为没能在这固定的同居时间见到对方而无所事事。

教练让他趁机好好休养身体,不要过多消耗,他便没办法通过大量的训练来无视这场冷战。

他的每日亮屏时长前所未有地达到了每天五小时,几乎全都停留在要圭的私人社交软件的动态空间中,又或是停留在巨人的比赛回放中,要不然就是乱七八糟头条新闻上。

他几乎病态地视奸着网络上与要圭有关的一切,就连视力都仿佛因为过多地冲浪视奸而下降了一点。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要圭主动打来一通电话,叫他去某个酒馆接人才结束。

听着对方明显染上醉意的声音,叶流火的心中瞬间窜起一场大火,他认为要圭无论再怎么失意都不能做伤害身体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几乎对要圭有求必应,很少对要圭产生什么控制不住的怒意。上次吵架算一次,这次恨不得把棒球塞对方嘴里,堵住对方那张喜欢尝酒的嘴巴又算一次。

轮胎几乎要冒烟,叶流火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去到要圭喝酒的地方,既担心要圭再次闹出被迷晕后强制一夜情的幺蛾子,又愤怒得想把要圭关起来,没日没夜地陪他进行投接球才好。

不过他的愤怒并没能持续多久。

捞起沙发上那个软绵绵的黄发男人时,对方深呼吸了数次,对他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眼神没什么焦点,却十分温和地浮着一层宠溺,竭力做到口齿清晰似的,吐字都用力不少,他说:“叶流火,是我。”

“你回来了……”

看到面前尚且带有理智的要圭,叶流火的愤怒瞬间就被浇灭了。

扶着性子更冷淡的要圭坐上副驾,帮忙扣上安全带,他决定把要圭带回自己家。

“吵架了啊。”要圭有些无奈道。

“嗯。”叶流火点点头。

“主人确实也到了这个时期,很正常。”看一眼叶流火冷峻的侧脸,要圭忍不住笑起来:“但总是以急功近利的心态发展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是主人不对。做出喝酒这种不利于身体健康和职业生涯的事情,也是主人不对。”

“我也这样认为。”叶流火应和一句,看后视镜时不经意瞥见了要圭红润的脸颊:“圭为什么喝酒呢?又和第八任女朋友分手了吗?”

“说是我的女朋友,好像有点奇怪吧?但也没法否认。我们确实分了,但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喝酒的。”回答完叶流火的问题,要圭叹了一口气,坦白道:“是因为你的事,叶流火。”

“因为我?”叶流火有些困惑。

“嗯,先回去再说,主人喝太多了,我坐车会很晕。”要圭终止了话题。

车速相对平缓地回到家中,叶流火下车后便绕到副驾一侧,搀扶着要圭往卧室走。

“圭先休息,这是温水,喝了会舒服些。”

递给要圭一杯温水,叶流火轻车熟路地走进洗手间,拽了条一次性毛巾打湿,又径直走向低头坐在床上的人影。

他随手拽几下就脱掉了对方的风衣与毛衣,又找准底衫的衣摆,向上撸掉最后一层衣物,露出对方覆盖了薄肌的上半身。

“你现在也会照顾人了啊。”要圭手脚发软,忍不住单手掐了掐太阳穴:“主人太胡闹了,喝这么多。”

叶流火并排坐下,垂着眼睛拽起要圭的一只胳膊,用温热的湿毛巾细致入微地擦起来:“为什么因为我喝酒?圭可以告诉我吗?”

“就像我们吵架时说的那样。”

并不适应被别人关心与照顾,要圭忍不住往回抽了下胳膊,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抵抗,只好松掉全身的力气,把注意力放到解释两人之间的争执上:“叶流火,我,我和主人,我们两个,没办法像你一样把棒球当做生命的全部。”

“嗯……我知道。”

叶流火点点头,微微推转要圭的肩膀,让对方的后背朝向自己,顺着那两片漂亮的肩胛骨柔和地擦拭:“除了打棒球之外,圭有很多爱好和朋友,也认真把生活经营得丰富多彩,这也是一种魅力所在,我并不反对。”

“但这不是我们的锚点。”

“锚点?”

“对,顾名思义,把船固定在某个地方,不让船只飘走的某个点位。”

“我……不太明白。”

“对你来说,打棒球就是你的锚点。”

要圭微微侧头,对身后声音有些困惑的男人解释道:“你把打棒球当成人生的全部,所以你不会漫无目的地在海上四处飘荡,你只要围着棒球转就不会迷茫。”

“那圭的锚点在哪里?”听见要圭的解释,叶流火稍微用力把要圭调整到面向自己的姿势,伸手就要帮对方擦拭锁骨处的肌肤。

“我自己来。”要圭中途拦截了那只手,拿起毛巾胡乱擦起来,继续解释:“我们还没找到自己的锚点。”

“……”没了手上的毛巾,叶流火有些无言地干坐在床上。和性格冷淡的要圭相处时,他的习惯是少言少语,多听对方讲话,直到现在也改不过来。

“或者是说,我们还没找到那个永远能够固定我们的船锚。”

要圭停下手中的动作,攥着毛巾自然而然地说下去,语气里有些怅然:“初中的时候我总围着你转,所以你是我的锚点。后来我们结识了小手指队友,又一路过关斩将进入了MLB,你慢慢不再需要我,我的第一个船锚就开始松动了。于是船继续漂。”

“主人从事职棒的十余年,更像是沿途看到的风景,而不是停靠在这里。他依旧在漂,漫无目的,没有可以歇息的地方。”

在喝醉酒的状态下,说话也成了消耗体力的事,要圭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主人现在,正在找一个,即使没有棒球,也能停船休息的地方……谈恋爱就是他寻找的方式,但遗憾的是,他找不到。”

“你们爆发争执的那一刻,听到你说那些事情都无意义的那一刻,主人其实慌张得很。”

要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忽然发现你已经找到锚点,不能陪他继续到处漂流了,你们的人生步调与方向产生了分歧,你不理解他。”

“这是种很复杂的感情——同行了数年的友人,忽然停下脚步,告知自己‘我走到这里就已经满足了,我喜欢这处风景,我要停下来与这处风景为伴’——令人不舍也令人恐慌,令人羡慕嫉妒,也会令人难过。因为自己还要一日又一日地孤身漂下去。”

“想到这些,想到你,主人就跑来喝酒了。”要圭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攥紧床单:“不是正确的做法,却是能短暂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我如果入睡,醒来就又要消失了吧。”

看着叶流火沉默着皱眉思考的样子,要圭忍不住笑了笑,攥住对方的手,用拇指蹭了蹭那只手上不会再痛的茧:“这不是在怪你。你当然可以停下,可以选择不再和主人一起漂下去。但是,把那枚钥匙给他吧,给他一个能够短暂休息的地方,而不是去酒吧喝酒,这样也太糟糕了。”

“嗯,我会的。”看着要圭气喘吁吁对抗酒精的模样,叶流火把湿毛巾重新拿起来,像是擦拭一只湿漉漉的倔强的猫,不顾对方抗拒,不轻不重地擦起了那张红润的脸:“圭很累了,现在躺下睡觉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要担心。”

“原来马上就要三十岁的你,是这样的……和我们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欣慰,要圭断断续续地说些两人的初中回忆,最后被扶着肩膀躺倒在床上,彻底陷入沉睡。

脱掉对方的鞋袜,解开对方的腰带,直截了当地拽下对方的裤子,叶流火开始认真擦拭起要圭的每一处肌肤,也由此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他认同要圭锚点的比喻,也理解了要圭所表达的感受,可他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受。

不过,无论如何,等圭醒来后就和好吧。

从头擦到尾,扔掉一次性毛巾,叶流火躺在要圭身边,给两人拉上棉被,琢磨着刚才的对话陷入沉睡。

……

自动推拉的窗帘定时拉开,初冬灰蒙蒙的天光涌进屋内,叶流火像是人体闹钟一样准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逆光抓挠脑袋的裸露的躯体。

“圭,醒了吗?”

“我怎么会在你家?”带着小小的恼怒的声音:“真抱歉啊,我和第八个女朋友分手了,现在正想聊一聊她呢,你不想聊的话就应该把我丢出去。”

“是圭的另一个人格叫我……”叶流火坐起来,从枕边捏起那个jellydog的棒球挂件,有些笨拙地塞进要圭手里:“圭觉得很累的话,就过来休息吧。别去喝酒了。”

“这是智将教给你的吗?”看着那把钥匙,要圭不知是赌气还是觉得掉面子,并不想轻易就收下:“他肯定怕我喝酒喝傻了打不了棒球,才让你管着我,真是叛徒。”

“如果是因为智将,那就算了。”要圭把那枚钥匙放到棉被上,双腿一伸就从床上站起来,从地面上捡起自己的裤子、底衣、毛衣,依次穿好,又顺势拿上了挂在门口衣架上的风衣:“虽然曾经讨厌过棒球,但智将也是棒球脑袋,他为了让我好好打棒球,只能主动跟你求和,要你管着我,这种事我没办法阻止。但我跟智将不一样,没有要求和的意思。”

“我以后不会喝酒了,你放心吧。”要圭的声音有些冷淡,穿好风衣后便不给叶流火任何解释的余地,干脆利落地走下楼梯,甩出一声异常果决的关门声。

“……”

叶流火急忙追出去,到底是没能拽住那角风衣的尾巴。

那之后他再也没机会和要圭见面。他去过要圭的住处,帮忙做家务的阿姨告知他要圭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紧接着就冒出了要圭与第九任、第十任女友的花边新闻。

休赛期结束,他们又在赛场上以对手的身份见面。比赛不带私人情绪,所以近二十场常规赛中,叶流火只能站在打席,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冷淡认真的眉眼。

他试图在每场比赛结束后找到要圭,聊一聊两人之间的事,可成为职业选手的要圭实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离开赛场,就一缕烟似的消散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神秘得像是只在球场上固定刷新的NPC。

让他找到要圭的概率甚至还比不上要圭的私生粉丝。

手机的每日亮屏时间又从五小时迅速缩水到不到一小时。他发现如果没有要圭叮叮当当地给他发很多消息,没有要圭发来视频通话的邀约,他根本不需要这部电子设备。

他的日常重新变得无聊且空洞,即使每天都在打棒球也无法缓解。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分区赛结束,一号种子道奇被外卡巨人压制,最终也没能进入联盟决赛。

赛后教练眼神犀利,一脸严肃地提醒他状态不对,虽然对比赛影响不大,但也不能忽略。因为一直拖下去早晚会出问题,所以需要好好调整。

他便只能没头苍蝇似的调整饮食范围、调整训练计划、约见心理咨询师、约见运动按摩师,忙得脚不沾地,又空虚得感受不到任何喜怒哀乐之类的情绪。

期间要圭还在换女朋友,一直换到第十二任。看到要圭花边新闻的小手指纷纷群内艾特keikanameeee,问圭发生了什么,提醒他不要贪玩收收心,提醒他洁身自好……

而圭也只是回复一个礼貌微笑的黄豆表情,澄清道:我是纯爱,不发展奇怪的关系,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后来巨人队成了联盟冠军,但在世界大赛中又被曾经的对手皇家封死……

叶流火追完世界大赛,为巨人的遗憾感到心情沉痛,忽然发现距离两人冷战已经过去一年时间,又到了一年的休赛期。

飞机航班一趟又一趟,主场一直在更换,住处一直在更换,对手在更换,比赛结果在更换……不知疲倦的百场比赛加快了时间的流速,也淡化了因输赢而产生的巨大喜怒哀乐,磨平了两人间的倔强。

叶流火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整整一年的时间都不主动联系对方,也从没想过,原来一个人真的能活得像是被封进真空包装中一样,沉寂得几乎与世隔绝。

明明结识了那么多友善的队友与教练,还获得了那么多观众粉丝的欢呼与掌声,可他的世界依旧静默得像是按下了静音键,一直没什么人能够闯进去胡闹一番。

而当要圭的私人社交软件中更新了与第十三任女友的合照时,他终于想起一年前与圭沟通时,产生的无法描述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根本不能容忍没有圭在身边的生活,离开赛场的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什么都不剩了。

他的衣食住行、甚至是打棒球与整个人生,好像都被要圭渗透了。

吃饭时会因为没有要圭的敦促而不想吃绿叶菜、洗澡后吹头发会想起这是秉持着精致生活理念的要圭帮他养成的习惯、棒球投出去的一瞬间会幻视面前的捕手就是要圭……

回顾人生大大小小的经历,则更会想起那个像是双生子一样与自己走过同样道路的、一路陪伴自己的身影。

他的锚点不是智将所说的只有棒球,而是有要圭同行的棒球。如果没有要圭的陪伴,他也会变成找不到锚点的漂流者。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要圭在追逐着自己,主动来到自己身边,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习惯。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小圭绝不会离开,所以才能心无旁骛地只专注于棒球。

可现在对方走远了,他也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他们热爱棒球不假,只是……绝对有什么东西比打棒球更重要。

叶流火有些紧张地查看要圭那条社交动态的发布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要圭曾经说过自己玩手机的癖好,除了给重要的人发消息互动,几乎从不会在赛前去看其他娱乐性质的软件,那会让他状态不好。

赛后也不会看,因为输了比赛会难过,赢了比赛会亢奋,情绪处在两个极端,不适合与人过多交流。

只有在远离了赛场回到家后才有心情玩玩手机里的社交软件。

凭借着对要圭生活习性的了解,叶流火买了能够最早飞到旧金山的机票,胡乱套上几件初冬的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机场赶。

以能够保证安全的最快速度开车到机场,又踩着点检票登机,全程风风火火,像是打仗一样。

他在这次寻找要圭的途中不小心摔裂了手机屏,还差点弄丢自己的各个证件,好在最后还是坐着出租车顺利来到了要圭的住处。

想起自己还留有要圭的家门钥匙,叶流火急忙就要掏出来,却在掏钥匙掏了一半的时候放回兜里,犹豫过后选择敲门。

“稍等稍等!”

三次咚咚声音结束,屋内传来应和声和拖鞋拍打地板的动静,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开门的小风。

比自己矮一些的黄发男人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随后笑容渐渐僵硬,眼神中满是惊诧。要圭什么话都没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小圭,是谁来啦?”

紧接着出现在要圭身后的,是一位红发女性,叶流火不久前还在要圭的社交平台动态中见过一面。

“是……一个其他队的球员。”

要圭扭头回应了身后的女性,又转过头来,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语气不算热切,却也不是很冷淡:“你怎么会过来?现在……凌晨一点了。”

“我想见你,就过来了。”叶流火望着那双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蜜色双瞳,觉得心中那股顽劣不化的静默终于被赶走了。

“那我不想让你过来。”要圭叹了口气:“你没看到吗,我女朋友还——”

“让人进来再聊呀,外面很冷,冻坏了影响打球的!”见两人站在门口交流的情景,那位女性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拉住要圭的胳膊就往屋内走,给叶流火腾出进门的空间。

客厅的电视停留在某个双人游戏的暂停界面,是比较出名的情侣游戏。

叶流火心情复杂地看一眼坐在沙发上沉默喝热水的要圭,又看一眼那位阻碍他当场抱住要圭认错的女性,既因两人的暧昧关系而不爽,又有种好像真的打断了要圭好事的尴尬感。

“哎呦,小圭,你的这位球员朋友好帅啊,你小子怎么都不理人家!”

“玩游戏玩累了,我不想说话。”

“你哪儿累了,你刚才游戏死了不是气到砸靠枕吗?”

“你别说话了,我真的累了,你快去睡觉吧。”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这个态度对我的话,我就去告诉你妈妈了!”

“……”

听着两人的对话,叶流火逐渐从不爽变为不解,最终用有些困惑的语气主动询问:“您是圭的女朋友?”

“是阿姨。小圭妈妈旅行时认识的,同龄阿姨。”对方闻言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小圭的女朋友呢,哎哟哎哟……太可爱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年轻?我也这么觉得!”

“阿……阿姨好……”

“好呀好呀,你坐下吧,喝口热饮。”

叶流火被对方拉着坐到沙发上,正好坐在要圭身边,还没等他问一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阿姨已经自我介绍起来。

“我和小圭的妈妈认识的,后面两个人旅行目的地不同,小圭妈妈去了马来,我来了美国,正好帮小圭妈妈看看她的孩子。看起来生活得很好哇。”

“嗯。请您和要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圭。”得知对方的来意,叶流火悬着的心重重落地,忽然感到如释重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紧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要圭因为这位陌生女性而把自己赶出家门。

“你正好也来了,跟小圭玩会儿游戏吧,我年纪上来了,玩不会,这小子打完比赛后精神的很,硬拽着我玩。”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阿姨用一只手捶了捶腰,一边往二楼走一边发出受苦的声音:“虐待老人啊……”

等这位阿姨彻底离开两人的视野,要圭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无语,却也终于愿意主动搭话。

“你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先陪我把游戏玩到存档点再聊别的事。”要圭冷淡地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手柄。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对方和好。

别的分歧暂且不论,只说一年前被收回家门钥匙那件事,也实在是太令人难堪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什么人如此对待过。而且这种长期冷战总会让两人之间出现一些裂缝,修补的过程也需要循序渐进。

“嗯。”叶流火没有异议。

电视机的画面重新晃动起来,各种具有打击感的音效开始陆陆续续响起在安静的空间内。

说是玩到下一个存档点,可叶流火的游戏技术早已全部献祭给棒球,连最简单的平台跳跃都要跳个数次。

要圭的小人在平台上来回打转,等着叶流火的小人一次又一次摔落,一次又一次跳跃攀爬。等两人终于跳上同一个平台,赶路途中的叶流火小人又被摇晃的障碍物撞死。

不知卡关卡了多久,要圭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一边说着“要找准时机才可以”,一边亲自上阵,有些着急地扶着叶流火的双手,引导着对方操纵手柄滑杆与按键。

“这里节奏很紧凑,绝对不能犹豫,你觉得会撞上,其实根本不会,只要往前冲就好了,稍有停顿就会被撞死。”

“嗯。”叶流火心不在焉地感受着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觉得自己心跳有些超速。和赛场夺冠时那种酣畅淋漓激情完全不同,心中那股隐秘的悸动,是一种很私人化的微妙情绪。

只要和要圭待在一起,他那沉寂的内心就会被一切能够让心跳加速的情绪填满。

他曾对这种充实的感觉习以为常,直到要圭拒绝他的求和,两人互相冷待对方一整年后才迟来地意识到,原来要圭的离去会让他的内心会挖空一块。

一路上两个小小的角色跌跌撞撞,而要圭也时不时手把手教叶流火一些过关技巧,总算磕磕绊绊地走完剩下几个类型的闯关关卡。

动画演出紧随着闯关结束插入,游戏中的女主角唱着动人的歌声漂浮到空中,而眼神中装满爱意的男主角也一起飘过去。两个小小的角色终于在历经各种艰难险阻后修复破裂的感情,带着满腔爱意与对方相拥接吻。

看着面前的剧情演出,叶流火忽然感到不知所措。游戏的代入感很强,有那么一瞬间,他会产生自己真的在与要圭谈恋爱的错觉,好像只要玩了这个游戏,拥抱并接吻的两人,就是他与要圭一样。这会让作为朋友的他感到心神不宁,仿佛进入了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但他并不反感。两位主角温情脉脉的吻戏会令人心口发热。

“噢噢噢噢噢!!!”身边的要圭忽然发出不知是激动还是尴尬的嚎叫。

相较于叶流火的沉默应对,要圭显然更激动一些。他在两个卡通小人嘴唇触碰的一瞬间扔掉了手柄,好像很烫手似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往叶流火身上挤,一只手毫无边界感地反复揉掐着叶流火的大腿,另一只手则捂着嘴巴哼哼唧唧,不知道还以为在看什么令人心神荡漾的影片。

“呜啊啊啊!是亲亲啊!小叶流,是亲亲啊!!”要圭的脸颊微红,眼睛映出屏幕的光芒,而动画中的流光溢彩也淌进了那双蜜色的虹膜,看起来亮晶晶的,干净又漂亮。

“嗯。我知道。”叶流火看一眼要圭的侧脸,觉得自己的脸颊也随着游戏中的氛围热起来。他认为两人刚见面时的疏离感已经有融化的迹象,这是求和的好时机。

随着动画的推进,他开始无意识攥紧手柄,几番挣扎过后终于下定决心,不容拒绝地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大腿上那只胡乱抓揉的小一圈的手背,在对方察觉并试图抽走的一瞬间收紧力度,紧紧握进自己的手心。

“你……你……”要圭从屏幕中扭过头来,看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一眼叶流火认真的眼睛,瞬间变得结巴起来,一句能回应的话都想不出来。

“我们和好吧。”叶流火望着那双满是震惊的蜜色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把肋骨砸塌,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对方,认真说:“我很想你。”

叶流火的手很热,力气也大,而游戏的动人音乐还在流淌,气氛烘托得额外到位。要圭一时产生了自己也被抓进游戏中与闯关对象相拥的错觉。

“啊……呼……呼……”要圭张着嘴说不出话,被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靛蓝色海域浸泡着,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答应我吧,圭。”叶流火还在继续。

可要圭已经承受不住了。

明明也就三句话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在因呼吸过度而晕过去之前,他聚起全部力气挣脱了那只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大脑空白地跑去了楼上。

“圭!我已经明白——”叶流火上前追了一步。

“我知道!我知道啦!你别追我!让我再想一想!”要圭隔着一层楼的高度远远喊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慌张到全身发热,只想赶紧冷静一下,躲避那双令人心脏乱跳的蓝眼睛。

“……”

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影,叶流火望了望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没再继续追上去,而是返回沙发,认真看起了游戏中的动画演出。

游戏结局是两个主角重新和好,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拉手回家的背影,然后便插入了一首串联起所有游戏关卡的片尾音乐。

是很温情的结局,叶流火想,如果自己也能像两位主角一样,和要圭成功和好就好了。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片尾音乐快要结束,楼梯口才终于出现了那个穿得清爽又居家的黄发身影。

“和好……也不是不行……”要圭挠了挠脖子上翘起的碎发,与沙发上的男人对视一眼又移开:“我原本定好了去其他地方过冬的行程,是……是双人行程。但女朋友分手了……你得陪我去,弥补我的双人行损失。然后我再原谅你。”

“嗯,我会去。”见要圭答应,叶流火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向对方,非常坦荡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在要圭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谢谢圭。”

“看你表现啦,别高兴太早!”

……

两天后,某度假酒店。

“小叶流,快下水!”

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夜晚,要圭穿着一条泳裤,见到酒店配置的泳池便毫不犹豫地跨进去,在波光粼粼的水色中对着慢步走来的叶流火用力挥手:“泳池里的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果然很暖和!”

“圭,小心磕碰。”叶流火顺从对方的意思,也从泳池的入口处由浅入深走到要圭身边。

为了寻求更加温暖的十一月,要圭把两人的度假目的地选在泰国某个度假岛上,是一场为期十天的热带之旅。在准备和好的第一天,两人聚在一起收拾了各自的行李,翻出了外出所需的各种证明。准备和好的第二天,两人便坐上了飞往泰国的飞机。

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在休赛期外出度假,可像这一次走得匆匆忙忙毫无准备,却是第一次。好像只是眨眨眼,两人便跳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上一秒还在冬日,下一秒却已经入夏。

叶流火对这些吃喝玩乐的事不太擅长,每一次几乎都是在要圭的的贴心指导下才能把行李收拾得全面一点。

要圭的脑子里装着此次行程的全部规划,对他笑得胸有成竹,告诉他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陪自己一起玩完这十天就好了。

如果没有要圭,他或许都想不到需要带泳裤,毕竟他对吃喝玩乐的想象总是很有限。

泳池的瓷砖是深蓝与白色相交织的花纹,在夜晚灯光的照射下与水色相交映,令整个泳池呈现出清幽的透绿色。要圭伸手在清澈得能看清脚趾缝的水里捞了几下,忽然计上心头,指着泳池的另一端边缘说:“明天我有两个想去的地方,但只能选一个,我们两个比赛游泳吧,小叶流代表一个选项,我代表一个选项,谁赢了就选谁的。”

“泳姿是?”

“蛙泳吧,要保护肩膀的。”要圭果断回答,又提出比较简单的规则:“我数到1的时候就出发!”

“比赛”的字眼同时激发出两位棒球运动员的好胜心,要圭目视前方,缓慢倒数了三,又拉长声音数出了二,拖了数秒尾音后立马使坏,落下一声非常简短的“一”,在叶流火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一头扎进水里,快叶流火一步游到了前面。

被对手兼裁判的要圭使了绊子,叶流火也没有恼,紧随其后扎进水里,伸展修长有力的四肢快速追赶起来。

他比要圭高一些,也更有优势,但因为泳池不算大,拉不开多少差距,还不如要裁判作弊后先行一步的做法更有利。

两人掀起的浪花反复摇曳、交融,又趋于平和,不断在整个蓝白色泳池中呈现出不规则鼓动的幽光。而要圭先一步到达终点,在叶流火慢几秒冒出水面的时候,捞起一捧水用力泼向对方,惹得叶流火甩了甩脑袋。

“小叶流输了喔!”偷袭成功的要圭笑得额外开心

“再来一局。我也要数三二一。”叶流火抿了抿嘴,求胜的本能开始作祟。

“不要啦,说好了一局的!而且你比我高好多,不管我怎么游都快不过你的。”见叶流火冒出了姆明脸,要圭拽起对方的手腕晃来晃去,撒娇道:“你让让我嘛,清峰哥,人家在常规赛也被你三振了那么多次,游个泳就让让我吧!”

“唔。”听到要圭的撒娇,叶流火立马被哄好,十分受用地点点头,直接动作利落地从泳池爬出去,像跃出水面雄人鱼一般,带出大片的水浪,紧接着又对池中的要圭伸出手,轻快答应:“那就听圭的。”

“清峰哥,你真好,我以后都要跟你一起度假!”看到叶流火点头,要圭非常做作地捧哏一句,伸手搭上了叶流火的五指,借力翻出泳池。

两个人湿漉漉地回到室内,为了能够节省时间早些休息,选择同时使用浴室。在一个人冲洗的时候,另一个人就打上洗发膏沐浴露,轮流交替几次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体冲洗干净。

期间自然又发生了很多次洗发膏泡沫攻击事件,虽然多数情况下都是要圭主动攻击叶流火——在叶流火刚冲洗干净的时候就从头顶挖出一坨泡沫拍在对方胸口。

攻击的最初几次,叶流火只是沉默冲掉,但在反复冲洗多次都被使坏后,也面无表情地主动对抗起来,长臂一伸就拽下了莲蓬头,开大水流近距离对着要圭喷了几下,嘴里还没什么起伏地警告对方:别闹,圭,洗不完了。

要圭立马发出吱哇乱叫的声音,一边用一只手挡住水流,一边用另一只手乱七八糟地抢夺对方手中的“水炮”。

这场水仗从泳池玩到浴室,直到水温渐凉才气喘吁吁地结束。

叶流火擦干身体,穿上内裤,抓着一条毛巾擦着头发往床边走,要圭就跟在身后嘻嘻哈哈地说着玩笑话。

“清峰哥,你都三十岁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争强好胜!”

“清峰哥你身材太好了,小圭我是真的忍不住往上面涂点泡泡,很多旮旯给木里都会有浴室里互相涂泡沫的情节哦!”

“清峰哥,你那里好优秀,未来的女朋友一定吃得很好。你真的没有背着我谈恋爱吗?”

“圭,我没有谈恋爱。”听到要圭的玩笑话,叶流火倏然转身,被紧跟身后的要圭撞到胸口:“关于你恋爱的事,我也——”

“NO——”在叶流火开口之前,要圭非常坚定地后退一步,用双手比了个叉号,半分玩笑半分认真道:“十天过后再说这件事,小叶流,度假就要做度假该做的事,不要让我回想起伤心的事嘛。”

“嗯。”看着要圭比在身前的叉号,叶流火咽下一口噎人的空气,拿着手里的湿毛巾不知所措地坐下。

见到叶流火湿漉漉的发尾,要圭跑去洗手间拔掉吹风机,又拿着吹风机插进了床头的插座,双膝跪床蹭到叶流火身后,调好风速和风温便直接从叶流火手里拽过毛巾,边吹边擦起来,嘴里嘟囔着:“我可不能让道奇的王牌投手患上偏头痛,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是我忘记吹,不怪圭。”感受着头皮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叶流火有些昏昏欲睡。不知吹了多久,他想起明天还有新的出行计划,忍不住询问对方相关行程:“如果圭想要去两个地方,那就两个选项都去,度假期延长也没关系,我会陪圭一起。”

“什么两个——噢,你是说刚才的比赛选项吗!”要圭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关掉吹风机笑起来:“难道你真的相信有两个选项吗?”

“唔……”叶流火又因为对方的反问精神起来:“没有吗?”

“当然是我瞎说的!”看着叶流火满是困惑的后脑勺,要圭心情十分愉悦,直接把吹风机塞对方手里,一边示意对方帮自己吹头发,一边得意道:“我怎么可能二选一呢,小叶流,我们是大人了,还是有钱的大人,我们都得要!”

“圭是会骗人的大便。”

“小叶流才是笨蛋大便!”

“骗人大便。”

“笨蛋大便!”

两人因为一句坏心眼的谎话十分幼稚地争执起来,最后要圭先争急了眼,不管不顾地用力往身后倒去,直接用后脑撞进了跪坐在身后的叶流火的怀抱里,不遗余力地把人压倒在床上。

最终又像个泥鳅一样在叶流火身上转了个圈,俯卧撑一样撑着床铺直视身下的叶流火,调戏道:“小叶流,你做打手的时候一次都没有被投手的假动作骗到过,怎么现在这么容易被骗?你明明就是笨蛋大便!”

“因为我只相信圭,所以才——”

叶流火急着辩白自己不是笨蛋大便的事实,可说到一半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好紧急住嘴,与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的要圭干瞪眼。

“就算你这么说……”被叶流火的前半句话撩了一下,要圭也瞬间变得半身不遂,胳膊不是胳膊,腿也不是腿,只剩下脸上急速升温的鲜明热意。

他哽了一下,像是被鞭子抽了似的从叶流火身上飞速甩出去,手忙脚乱地关掉扔在床角嗡嗡作响的吹风机,鸵鸟一样钻进被窝里:“你还是大便!”

“……”

要圭说话时的吐息好像还残留在脸上,热乎乎的,即使在空调屋也无法忽视。叶流火用手背蹭了蹭脸,沉默接受了“笨蛋大便”的称呼。

“圭,晚安。”叶流火也钻进被子,关掉床头的总开关,有些心虚地背对着要圭,脊柱僵硬地睡下了。

……

“早安!”

叶流火从床上醒来时,要圭已经戴着发箍做起了护肤,一头黄发被发箍推后,头发横七竖八地炸着,但额头光洁,整个人都显得很精神。

“早安,圭。”叶流火看对方一眼,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感下床,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朝着洗手间走去:“我去洗漱。”

清晨是个令人舒适的时间,大脑已经清空前一天的信息垃圾,缓解了疲倦与各种负面情绪,在身体的各个器官彻底苏醒之前,在当日行程正式开始之前,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以及那个能够在清晨时间踏入自己私人空间的最亲密的人。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曾经的休赛期也会和要圭同居,可因为一整年的断联,他第一次会在睁眼看到要圭时感到巨大的安心。

如果醒来的地方不是度假酒店,叶流火几乎要误认为两人已经与对方共同生活了很久,久到要圭也像是自家住宅的男主人一样,不来家里住的话反而不正常。

叶流火刷着牙,在大脑最清爽的早晨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紧接着要圭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镜子中,努力踮脚在他身后比了两只兔耳朵,对着镜子里的二人笑道:“小兔子,狼外婆走啦,快给我开门!”

“圭已经进来了。”

“开玩笑嘛,开玩笑啦!”要圭收回双手,提醒道:“一会儿我们会坐观光车三四分钟去到度假酒店的低处地区,也就是我们能在阳台上望见的那片海滩,那里有酒店提供的早餐,听说味道不错。然后我们去做提前预约好的SPA,毕竟要把赶路的疲劳消除了才能更加痛苦地享受嘛。做完SPA,我们就可以……”

叶流火一边认真听要圭畅谈当天的行程,一边刷牙洗脸,等到困意被水流完全冲散,要圭也恰好说完整条路线。

“我去穿衣服,然后就去吃饭吧。”叶流火抬手看一眼手表,认为时间正好。

“不要急着吃饭去,小叶流,这里的太阳很毒的!”

见叶流火不由分说就要穿衣服直接出门,要圭一边拿出一管防晒霜挤在手心摩擦均匀,一边用手背把叶流火按在床上坐好。

“仰头嘛,小叶流,来泰国不涂防晒会变成煤炭的,你的颜粉要哭死了哦?”

“只要实力还在,就……嗯……”

叶流火的话刚说一半,后半句便被要圭抹脸的动作堵回去,不得不闭上眼睛任由对方揉搓。

等到叶流火裸露在布料外的所有皮肤都抹上一层防晒霜,要圭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对方离开酒店。

两人坐观光车来到沙滩的露天餐厅吃早餐,酒店很贴心地在整排露天餐桌的里侧额外种了一排枝叶繁茂的伞状榄仁树,直接在餐桌上方提供天然的阴翳。

零落分布的高大椰子树、海浪翻涌的哗啦声、闲适游客三三两两经过、时不时吹向陆地的海风、……一切都令人心旷神怡。

要圭在餐品上全后拉着叶流火一起拍了合照,忍不住感叹“想要一直住在这里”,随后发现叶流火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搬来沙滩住的可能性,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用公勺把最后两勺冬阴功撑进叶流火碗里,玩笑道:“我不会住在这里啦,小叶流,很多地方都很适合旅行,但不适合久居。这里好热,每天住在这里会把我晒化的。”

叶流火便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吃起了冬阴功。

你一言我一语地吃完早餐,两人兴致高涨地打车去到SPA馆,接受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按摩,又在舒服到昏昏欲睡后随机选了一家餐厅吃午餐,最终回到酒店休息。

并不喜欢一刻不停地赶路游玩,要圭把十天的行程定得十分松散,除了一天两个重要活动之外,剩余的时间都用来自由探索。

这次行程,与其说是度假,不如说是换个地方散步散心。

每一次去到海边时,两人总会并排散步很久,在不同质感的沙滩上留下四排深深浅浅的脚印,偶尔也会短暂转行,打几局简陋的沙滩排球。而在海上的活动,两人会前往稍远的海域体验乘风破浪的快艇,又去珊瑚绮丽的海域浮潜穿行……

等到把大多数与海相关的活动体验一遍,他们又去往海岛间的山林,进行了一场高速滑行的丛林飞跃。要圭像个猴子一般在林间惊呼连连,仿佛回归了尚未进化前的野性。叶流火则在对方的高声尖叫中沉默不语,垂眸俯视着不断从脚底掠过的热带丛林,比嚎叫的发小表现得更像个二十一世纪人类。

等安全落地,两个人直接去了另一家SPA店面放松全身的肌肉与神经。

他们的十天度假期内有很多重复行程,舒适的SPA店可以隔一天去一次、味道好的的餐厅可以时不时去吃一顿、逛不完的夜市就多逛几次、质感更加细腻的海滩也能多去几次游泳踩水……

如果是刚刚升入高中的要圭,绝对会马不停蹄地拉着叶流火把所有网红打卡地跑一整遍,天天不重样。但在两人成为职业选手后,人生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用在球场上追赶比分,因此也自然而然想在业余生活时放慢步调。

度假小岛四周环绕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海域,好像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纷争,就连来此地度假的大多数游客也都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一旦融入这样的氛围,便会不自觉忘记时间。

当机票软件在手机顶端弹出消息提醒两人提前选座时,两人正与一群来自天涯海角的陌生人聚在同一片沙滩上,偌大的沙滩熙熙攘攘却不吵闹,到处充满了烟火气。

此时夜色已然降临,遥远的月亮倒映在微风吹皱的深蓝色海面上,朦胧的白色月辉给整个渺无边际的海域镀上一层破碎的银光。

沙滩上的人群各自守在一张自带小桔灯的圆桌周围,在海边有说有笑地吃着夜宵。

侧身对着大海,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的要圭和叶流火也不例外。

“啊,还有一天就要返程了啊。”

要圭拿起手机看一眼购票软件的选座消息,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经过近十天的度假,两人初来乍到时的那股亢奋已然消散,只剩下休整过后的平和。

小小的桔灯周围摆放着甜品、饮料、炸物、沙拉和糯米饭,全都吃得只剩下残渣。

“这几天吃的放纵餐要训练到死掉才能消耗干净吧。”要圭发出苦恼的声音。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叶流火望着远海上的月影,轻声回应要圭:“那是训练时该担心的事,现在只需要感受开心就好。”

“小叶流,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说这种话。”要圭闻言笑起来,用自己的桃子味饮料碰了碰叶流火面前那一罐:“还以为你会更愿意早点回美国自行训练的。”

“因为训练比赛的时间很多,和圭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叶流火拿起面前的饮料,接受要圭的碰杯后喝一口,继续道:“要珍惜。”

“说得好像我们结束度假后就再也不见了一样!”看着叶流火在桔灯暖光下更显柔和的神情,要圭忍不住畅想下一次计划:“小叶流,我们明年去坦桑尼亚吧。”

“嗯,圭去哪里,我就去——”听到要圭的提议,叶流火的回应脱口而出,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接转变了话题:“圭,今年原是想和女朋友一起来吗?”

“……”叶流火的蓝眼睛在桔灯暖光映衬下变得晦涩不明,要圭忍不住与那双探寻的眼睛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心虚道:“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件事。”

“因为圭还没有答应和好。”叶流火坦诚道。

“从小到大你都很执拗啊。”听到叶流火的坦言,要圭并没有直接答应这次和好,而是转头看向远海。

他本想好好与叶流火聊一聊两人之间的矛盾,却发现一对夫妻正在海边遛狗。

小狗叼着一根树枝从远处倒腾着四条小短腿飞奔到夫妻身边,溅起一串又一串矮小的水花,在夫妻脚底下转着圈耍宝。

“很幸福。”

“什么?”

“他们。”

要圭指了指海边的夫妻,声音柔和下来,终于回应了叶流火的话题,语气中满是怅然:“小叶流,虽然是你主动找我求和,但其实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觉得我们需要沟通这件事,而不是一味地道歉。”

“嗯,那就听圭的。”叶流火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饮品,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其实我知道的,智将就是我自己,他比我更理智地认识我自己,那晚与你谈心时说的那些话也没错。”要圭喝了一口饮料,继续坦言:“我确实想找到一个可以让我安定下来的锚点,寻找方式则是谈恋爱,而最终找到的爱人就是我的锚点。”

“对于你来说,棒球就是那个锚点,你已经心满意足,所以你无法理解我一个接一个毫不停歇地谈恋爱的行为。是不是会想,我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认真思考,然后再做出选择呢;为什么要做这些一看就不会有好结果的无意义的事情呢……小叶流,你在和我吵架之前会这么理解吗?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都记得。”

要圭复盘起一年前的争执,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愤怒难堪,只留下近乎妥协的无奈:“其实你说得很对,我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本应该好好思考,好好选择,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草率做出决定,再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没有任何收获的负面结局。可也正是因为你说得太对了,所以被戳破的我会感到巨大愤怒,忍不住和你吵架。毕竟那时候我总是自欺欺人,自甘堕落。”

“其实寻找锚点的方法有很多,但对于我这种很容易被感情支配、被很多人开玩笑地说过‘交友要求像是女朋友那样麻烦’的人来说,我能感觉到这是适合我的那一个。我确实很需要这么做,也真的无法停下来,无法做到像你一样客观地思考这些问题。”

“自从智将沉寂,老太婆离家远行,我的理智好像也随之覆灭了一半。在球场之外的地方,受感情驱使的思考总是占据上风,活跃得无法控制。”要圭忍不住解释自己的感受:“寂寞的时候是真的会让人痛苦,会让人胡思乱想哦?我一停下来就完蛋了。”

这些话积攒在腹中将近一年,说出口时就像溢满杯子的水流,哗啦啦地不断溢出。旅行马上就要结束,生活又要回归忙碌,很多事都不能继续逃避。他想,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中,当下就是最应该沟通这些问题的时刻。

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很适合谈心——有月色,有远海,有一群又一群追寻幸福的人们,也有在十天度假中缓解了疏离感的他们——是任何人都会忘记戾气、抵消争执的氛围,所以他愿意把所有感受掏心掏肺地拿出来,承认那次争执中属于自己都过错。

“小叶流,我知道你只是在为我着急,为我担心,我才是最应该主动求和的那一个。而经过这一年的时间,我也该停下来认真思考一下自己应该怎样做了。”

喝完瓶中的饮料,要圭有些尴尬地把瓶子放下,似乎接受不了自己所表现出的温情脉脉,立马恢复了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用玩笑的语气掩饰着那份紧张,拗口道:“看在我这么害怕寂寞的份上……你……清峰哥,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

看着海边的那对夫妻,要圭絮絮叨叨地说完自己的感受,等待对方的回应。

但过了很久都没人回应,久到他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一眼叶流火,却发现对方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一双认真的蓝眼睛仿佛装不下任何除他之外的人似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与他相关的事。

而叶流火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如梦初醒般移开目光,像要圭刚才做的那样,直接侧头看向了月光照耀下的夜间海景。

“圭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不理解圭的假设上。”

看着那对与小狗追逐打闹的夫妻,叶流火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开始诉说自己的想法:“但我现在很理解圭说的……那种‘寂寞’的情绪。”

“理解?”要圭有些惊讶,急忙解释:“不不不,不是那种不打棒球就会心痒难耐的寂寞。”

“和棒球无关。”听到要圭的否定,叶流火平静解释:“和圭断联的一整年,不管棒球打出了怎样的成绩、技术得到了怎样的提升,我都觉得……有一些无聊。不是打棒球不快乐,只是,只能快乐一半,而剩下那一半,不在球场上,好像被圭带走了。”

叶流火呼出一口气:“去年休赛期,圭没有过来住,教练也不允许我过度训练的时候,我都不知道离开球场后应该做些什么。”

“能做很多事吧?”要圭忍不住惊讶:“休赛期的玩乐时间明明一直都不太够用吧!”

“嗯,圭说得对,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

叶流火如数家珍起来,更像自言自语:“我们以前会一起养几盆绿植、去做动物救助的志愿者、组一两次朋友间的友谊棒球赛。又或者是一起回日本,一起去母校的球场散步……”

回忆完与要圭度过的各种休赛期的生活日常,叶流火停顿几秒,有些落寞地低下头,话锋一转就泄了气:“但圭不在,我什么都没做。”

“是这样啊……”要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扭头看一眼叶流火的侧脸,发现那双蓝眸微微眯起来,虽然盯着远处,却没有焦点与神采,只闪烁着一点儿怅然若失的伤感。

那是对方在初高中时期眼巴巴地请求自己接球时才会露出的委屈眼神,如果拒绝了这样的眼神,心痛的只会是自己。

而在成为职棒选手之后,满载荣誉、性格强势的叶流火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过。

要圭叹口气,忍不住劝慰:“很多事,你自己也可以做的,不要把自己活成没有别人就无法生活的样子啊。”

“是吗?”听到要圭的提醒,叶流火扭过头注视着他,神情寡淡:“可一个人做这些事,好像并不是那么有趣。”

“是这样啊……”要圭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人过日子确实没劲,目前来看,他也一直被这样的问题困扰着,不然也不至于谈那么多女朋友。或许唯一比叶流火好一点的是,他至少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兴趣爱好,足够打发时间。

“我以前总是理所应当地认为,不论发生什么,圭总会在我身边,所以才会不加思索地说出‘把钥匙给我’这种伤人的话。”

叶流火声音平静地分析着自己的问题,忍不住望向要圭的眼睛,坦言:“直到圭真的不再来找我,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个寂寞的人,和圭没什么两样。以前是我……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看着叶流火一脸气馁的样子,要圭有些不自在。他从不知道叶流火会有如此善于表达的这一面:“你在哪里……学的这个……”

“情感分析帖。看了很多。”叶流火解释。

“我也没有多宠你吧……”要圭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这场沟通为什么会发展成道歉大会,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认识这么多年的大男人会忽然开始讲一些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的、肉麻又坦诚的心理活动。

他们从小学相识直到现在三十多岁,早已变成能够互相吃掉对方的剩饭、互相穿上对方的贴身衣物都毫无芥蒂的关系,就连最重要的私人银行卡密码、购物软件付款码,也都相互进行了公开。

是看到对方的眼球动一下,都能猜出对方接下来想做什么的关系。

像今天这样——不那么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能够理解自己,仿佛刚刚认识就产生了矛盾的新朋友一般,需要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内心活动解释给对方听——还是第一次。

“恃宠而骄……用错了吗?”叶流火的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要圭,认真道:“那就是有恃无恐。”

“你不要乱学东西了!”看到叶流火像是高中考试蒙答案一样乱用词语,要圭被逗得发笑:“早知道你会因为这种事看那么多垃圾文章,我就不把这些女朋友的事告诉你了。”

“……”说起要圭的那些女朋友,叶流火又肉眼可见地转换成不太爽快的表情,语气严肃道:“我只是理解了圭会那样做的理由,也能体会到圭的寂寞,但我还是不想支持圭的行为。”

“喂喂,你怎么变脸这么快啊!”看出叶流火的介意与闷闷不乐,要圭忍不住为自己辩白:“像小叶流这样能够和我在方方面面都合得来的人,真的很少啊,我很难找到。”

“你明明也知道,我在各方面需求都很高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都喜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喜欢’,哈哈,我大概就是这样吧。”要圭试图给自己留条退路,提前给叶流火打上预防针:“所以我肯定没办法像小叶流期望的那样一眼万年专情不移,只能说……尽可能认真选择吧……”

“我知道。”听到要圭的解释,叶流火用那种“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的眼神扫了对方一眼,又迅速隐去像之前吵架时那样忍不住管束对方、插手对方人生的冲动。

他十分克制地盯着桌子上的小桔灯,像是即将对这盏明亮的光晕道别一样,脸上浮现出黯淡的神色:“所以这次过后,我不会再介入圭的人生了,会保持朋友间的基本距离。”

“不不不……我可没有说到那个地步,你这样说,就像是我在嫌弃你的关心一样!”看着橘光映亮的叶流火的面容,听到对方那句“以后不会再介入”,要圭忽然有种失控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叶流火干脆果决的宣言扯断了。

他本来是在寻找锚点的,但是……

“你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像以前一样,和好后继续维持那种现状不可以吗?”

要圭掩饰着心底那股隐约的不安,继续用玩笑话的口吻补充道:“你想怎么介入都可以,我们明明不是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的关系,清峰哥……我的人生还需要你给我指点迷津啦!”

“……”叶流火沉默几秒,好像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最后也没能压制下去,不禁有些怨怼:“圭或许根本没有发现,每一次恋爱的时候,你几乎不会再跟我讨论棒球,也不会专注于我们两个人的相处时间,甚至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不会注意到,一直在因为恋爱中的那些琐事分心。”

叶流火垂眸,不知是在怨要圭的疏远还是怨自己没办法跟上要圭的节奏,闷声道:“不是我想不想介入的问题,只是因为圭已经在寻找锚点的过程中,走到了一个我无法介入的位置。”

“除了圭和棒球,我确实什么都不懂,我认可圭的寂寞、认可圭心中丰富到溢出的感情,也认可圭想要安放这种感情的急迫,但这只是因为和圭有关。”

“恋爱的事,女朋友的事,我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叶流和抬起眼睛,认真地诉说自己的想法:“其他人也说过,我作为朋友,不该过多地干预你的人生。或许这也是我们会发生争执的原因之一。毕竟没人会在谈恋爱之前专门向朋友申请一张‘恋爱许可证’。”

“怎么会,小叶流明明——”一直有在为了我去了解这些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如果没有分手,坐在这里的,本应该是未来可能成为圭的锚点的人吧?”叶流火望着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质询的意思。

要圭被这句反问打了个措手不及,痛得心都抽了一下。

哑口无言之际,远海处忽然响起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一支又一支造型独特的金色烟花炸上高空,紧接着,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游客的海边也燃起喷泉般的烟火喷柱。

一群穿着野性十足的演出服的火舞表演者默契地从四面八方涌入游客的视野,顷刻便一齐点燃了手中的所有表演道具,在火光中踩着快节奏鼓点,跳起了十足欢快的非洲舞蹈。

进行火舞表演的人有很多,表演所处的沙滩周围也燃起了一整圈火把,原本除了月光与小桔灯再无其他光亮的黑沉沉的夜色,瞬间就被明亮冲天的火光包围。

“很美。”看着在夜色与月色中舞蹈的队伍,明亮如昼的火光在空气中明灭流动,叶流火忍不住轻声赞美一句。

而要圭则沉默地看着火光照映下的叶流火的脸,总觉得对方在展露出短暂的攻击性后,好像放弃了什么心爱之物般,立马变得平静无波,甚至还显露出细微的、遗憾却无奈的感情。

为什么话题会忽然拐到这里来?

要圭被质问得喉咙发紧,这场夜谈的走向已经远远偏离了他所希冀的方向。他从没想过要因为其他人的出现就舍弃与叶流火的关系,如果是因为之前的误会,他也愿意为此道歉和让步。

可叶流火好像并不想如他所愿。

“叶流火。”要圭忍不住叫出那个名字。

“朋友之间的亲密与伴侣之间的亲密是可以共存的,之前忽视了你,是我的问题,我太急功近利,满脑子都是寻找锚点的事情。之后我会处理好这其中的平衡。”

要圭的语气也认真起来,甚至有些严肃。

他对叶流火那毫不犹豫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怒意,忍不住提升语调:“友谊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且我们已经和好了,我也向你认错了,你这样擅自做出拉远关系的决定真是令人不爽。”

“不能共存。”听到要圭的坚持,叶流火也不愿让步,回答地干脆,坚持道:“圭没办法理解。”

“我怎么不能理解?怎么不能共存?我以后的女朋友都让你过一眼,让你满意了再正式交往,这样总可以了吧!?”要圭的语调中掺杂着些许愤怒。

这样的愤怒与执着让叶流火忍不住叹气。

事实上,直到今晚与要圭谈心之前,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简单:陪圭旅行,然后和好,像往常一样维系与对方抽空见面的生活,填补自己心中的那份空寂。

可大概是一年前那位朋友说的“朋友恋人独立论”早已在他的心中播下了种子,当要圭把那对恩爱的夫妻指给他看时,当他发现要圭的眼中产生了浓厚的向往与期冀时,他的心底忽然破土了一种沉闷得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意识到自己所谓“想让圭更加负责认真地选择另一半”的说辞,只不过是个听起来好听的借口。如果剖开他的内心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个把自己的一半灵魂都寄托在要圭身上,所以舍不得放对方离开、只顾自己痛快的胆小鬼。

要圭早晚会找到那个锚点,早晚要变成那个围着锚点巡游的小船,就像要圭说的那样,一个两个不可以,那就找一百个。他不可能拦得住。

和小时候做完搞笑一发艺就被女孩子嫌弃的要圭不同,现在要圭头顶明星球员的职业光环,在球场上露出神采飞扬的帅气表情的时候,是绝不会缺少女人缘的。

要圭总有一天会瞎猫碰上死耗子,会离开,会把那双亮晶晶的蜜黄色眼睛转向其他人。未来会怎样,要圭会把谁当作更重要的那个人,这是连要圭亲自发誓都不可能保证无误的未知答案。

相识多年的情谊既让人留恋,又叫人痛苦,叶流火想,如果两人并未发展到如此亲近的地步,或许他就会像那个朋友说的那样,只管与要圭吃喝玩乐,根本懒得插手对方的情感问题,也绝对不会为此与要圭吵架。

可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对此置若罔闻了。

他就是想成为那个要圭不得不索要“恋爱许可证”的对象,或许还要更过分一些,他不想承认这个可能会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的要圭,也根本不想让要圭去做这些事。

这是他们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因为只要要圭找到了那个锚点,就意味着自己会失去要圭这个锚点。

他不想认可,但又不得不认可,因为没人会不希望自己的亲密朋友找到一个能够幸福度过余生的归宿。

可支持对方又会让自己如此痛苦,毕竟没人会愿意把自己的宝物拱手相让。

这样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呢?叶流火忍不住反问自己,确认自己不能也根本不忍心束缚要圭的意愿后,终于把解题的思路转移到自己身上。

如果他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控制欲,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远到能够心平气和地看着对方与未来的伴侣共度余生,远到能够找到一个新的停靠船只的方法、远到他不再因对方的缺席而寂寞……两人才能发展出真正健康的朋友关系吧。

若是像要圭说的那样,让两人继续维持曾经的亲密状态,也绝不可能。那只会让他愈发想要“约束”要圭、独占要圭,并不是什么良性的相处模式。

想到这里,叶流火认为两人已经无法沟通,只好沉默地看起面前的表演。

见叶流火固执己见地看着火舞表演,完全不愿直视自己,要圭有些着急,直接走到叶流火面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你经常说什么只相信我的话,但你现在都不会认真听我讲话啊!我保证不会像之前那样忽视你,而且绝不会再因为恋爱的事情和你吵架了!”

“我在意的不是这种事。”

“……”

心中的猜测被叶流火否认,要圭有些束手无策地站在对方面前。

明明是为了和好才如此掏心掏肺地交流起来,却又引发了新的矛盾,要圭想,早知道在叶流火刚刚找上门的时候就答应对方了。

“那你在意什么呢?”要圭忍不住问出口,他第一发现自己好像并没那么了解叶流火。

不远处表演的团队结束了舞蹈,开始拿着各种燃火道具走向观众席,以极近的距离站在沙滩游客的桌子周围,戏耍起手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poi球。

自然也有人来到他们这桌表演。

火焰在艺人手中不断旋转出各种花样,明亮的火光好像随时都会掉落在两人身上,但又能在每次的危机时刻巧妙避开,是危险却令人心跳失控的表演。

很精彩,但要圭没办法认真欣赏。

他看着叶流火一言不发专注于眼前表演的侧脸,不知对方是真的想看,还是在刻意回避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

他们是不是又要冷战了?明明才刚刚好好相处了不到十天。要圭忍不住胡思乱想。

而叶流火正好在表演者对着他们鞠躬的时候用很轻的力度给面前的表演者鼓了几下掌,还把给表演者的小费放到了桌面上,好像铁了心不理他。这让要圭心中那股隐约的怒意与彻底燃烧起来,像表演者口中喷出的几柱冲天火焰那般高涨。

“你到底想要什么啊?如果你介意这次度假原本邀请的人不是你,那你真是介意错了!”

要圭忍不住提高音量,情绪有些失控地坦白:“一开始就想邀请你,也是为了能跟你和好才做的这些度假计划!女朋友分手只是借口,因为我不想表现得像是多么离不开你一样,所以才找这种借口的!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你所谓的和好也很过分!看似和好,看似是理解我,但不还是不情不愿吗!用拉远两人的关系来威胁我,让我为了继续保持与你的亲密朋友关系,自行放弃谈恋爱的事!这明明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事,可你一定要让我二选一,到最后不还是让我妥协吗?你理解在哪里!”

“我本来……我都做好准备了,你想管我什么、插手什么,我都让你做就好了,我承认我早就想跟你和好了行不行?谁叫你是小叶流呢!但你现在怎么能这么毫不犹豫地做出疏远我的决定啊!”

要圭是真的着急了。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前一秒还好好谈论着和好的事情,下一秒就被对方要求做回那种互不影响对方的、有事敲门无事莫见的普通朋友。这对于相识了二十余年的他们来说,跟绝交宣言没什么两样。

他有很多这样的朋友,瞬仔、葵亲、小山、土屋前辈、佐藤前辈、泷、照夜……

可是从没有哪个人会像叶流火一样入侵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是在他的心里扎根一般,密密麻麻的根系攀附着他的血管,叫他只要还活着就能想起对方的存在。

这样的入侵会让人产生依恋,一旦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拔掉的时候会很痛。

在这冷战一整年的时间里,虽是他有意避免与叶流火接触,可那都是在他努力克制心中旺盛的求和欲的情况下,才得以保持下去。

他总会无意识打开叶流火的聊天窗口发呆,时不时买张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又取消,连做梦都梦到那只jellydog的挂件活过来,跑到自己面前问“你什么时候和好,我想回到你手里”。

他不是个能狠下心直接断交的人,但那次吵架实在是被叶流火的那些话戳到了痛处,好像他的寂寞与孤独都是没有意义的无理取闹。更别提被收回钥匙这件事,和赶出家门没什么区别。

世上没有被人赶出家门还殷切地贴上的道理,虽然他真的有很多次都差点放下脸面,主动去贴那个冷屁股。

他有过很多幼稚的想法,比如多谈几个女友,万一恰好找到了合适的人,就能向叶流火证明,这些事是有意义的,是正确的。但遗憾的是,在随后几次恋爱中,非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就连自己与女朋友相处时,都会想起叶流火那张吵架时异常严肃的脸,很帅,且很有威慑力,令人心烦意乱。

再比如,在自己的社交软件上发一张不配任何文字的、看起来与妈妈的朋友之间关系很好的合照,暗戳戳地告诉叶流火:即使不在你的家中度过休赛期,我也能活得很快乐。

那时阿姨问他,为什么双人游戏不找朋友玩,他便在众多朋友中挑出了叶流火,泄恨似的骂一句“他的脑袋变成棒球了,没办法和我这个人类沟通”。

阿姨听后笑起来,知道他在和那个棒球脑袋的朋友生气,就劝他与之和好,告诉他有些情意远比面子重要,甚至建议他主动邀请对方进行双人旅行来缓和关系。

他被说得心动,直接当着阿姨的面买了几天后自己想去的度假岛的双人机票,也买了第二天飞往洛杉矶求和用的机票。

明明已经挣扎了一整年,可他还是那么轻易就被他人说动,不争气地想要求和。尽管最后阴差阳错地等来了叶流火的主动,可他还是十分绝望地意识到,原来他根本没办法戒掉叶流火,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迫不及待地改签了度假机票,直接把度假时间提前到两天后。

“你不信的话完全可以看我的购票记录,每一次购票信息都是你的实名,从没有一张票填过其他人的名字……”

要圭有些慌张地解锁手机,在购票软件中点出购票记录,正要展示给叶流火看。

“圭,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办法继续下去。”

大概是没办法彻底狠下心来,没办法对慌张的要圭视若无睹,叶流火在听完要圭的辩解之后打断了对方,忍不住叹口气,把那只手机推回对方手里,无奈解释:“我没有不信你,是我的问题。”

“什么……”

“圭,如果我说,只想让你的眼睛看着我,不只是曾经作为搭档接球的时候,现在和未来,都希望你能只看着我……就算是交往了女朋友,与之成为夫妻,也把我们的关系放在首位。”叶流火的蓝眼睛在火光中异常明亮,语气也额外坚定:“可以做到吗?”

“这……”

“圭做不到。”叶流火补充道:“只是与对方谈恋爱,甚至仅仅是出于兴趣或者想要尝试的心情而与对方交往,这种并非两情相悦的恋情,就已经能夺走圭的全部注意力了。”

“或许是因为过于依赖与圭的朋友关系,所以我偶尔会觉得这样的圭很陌生,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还是有种……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这时候我总想拉住你大吵一架,或是做出些其他控制你的行为,让你不要继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结束表演的表演者们汇聚在一起,最后鞠了一躬迅速撤离,像是急速退去的潮水。

“可能当我们不再这么亲密的时候,才能接受这种渐行渐远的可能性吧。”叶流火也在潮水退去后的寂静中给两人的关系判下死刑。

“……”

意料之外的真相令人无言以对。面对叶流火的质疑,要圭还是选择了缄默。一天过后,两人沉默不语地收拾好行李,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原本应该和好后一起度过剩下的休赛期的计划,自然也被两人搁置在一旁,谁都没有再提。

两人减少了见面次数与沟通的频率,甚至在刚回到美国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叶流火主动归还了要圭家的钥匙。

他没办法想象要圭家中会在未来住进另一个能够和要圭一起谈论棒球、一起日常生活,甚至能够一起度过余生的人。如果真有那一天,那把钥匙一定会化作利刃把他捅穿的。

而要圭也只是神情复杂地把钥匙装进口袋,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最终还是变成了拜访对方时需要敲门的关系,甚至连这些为数不多的敲门时刻,也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拜访。

有时是因为日历上来到了某个需要庆祝的节日,不拜访对方好像不合适,拜访对方又不知应该如何与之相处,便拿一些食材与礼物拜访对方,站在门口简单寒暄几句,然后再心情复杂地离开。

有时则是因为一些改不掉的习惯而在“网上”敲门。比如习惯性地选错了常用收货地址,不小心把网购的包裹送到对方家门口,只能敲敲对方的聊天窗口,用礼貌到蹩脚的遣词造句询问对方“能不能给我寄回来”。

再比如,习惯性地买了双人份的物件,扔了浪费,不用可惜,于是又把对方的住宅当做废品回收站似的,在积累了一定量的双人物件后,包进一个箱子里寄到对方家中,再次用礼貌到有些蹩脚的造句询问:“买多了,只好寄给你,收到了吗?”

包裹中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同款不同码的日常衣物、效果显著的速干衣,舒适轻快的运动鞋、好用高质的健身用具、可爱的钥匙扣、蛋白粉……

寄出第二箱莫名其妙攒满的包裹,要圭忍不住反刍,他们到底是怎样从自己分手那件事逐渐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的?

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两个人稀里糊涂就变成了比普通朋友还冷淡的关系。

对于他们两个脾气倔强的人来说,小学就相识的竹马情谊,可谓是进一步就能纠缠生生世世,退一步则与绝交无异,十分两极分化。尽管他并不愿意把界限划得如此分明,可他实在顶不住叶流火展现出的决绝,也承受不了叶流火的灵魂质问,更担心这段关系真的会如叶流火所言,越亲密越容易伤害对方。

他不敢、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叶流火对他产生的欲求,担心草率答应对方会让两人后悔。

卧室与客厅全都摆放着两人从小到大的亲密合照,照片中的氛围总给人一种无法插入第三人排外感,令人看到之后就会回忆起与对方相识二十余年的点点滴滴。

他一直认为两人之间的排外感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而他和叶流火的事情,也是独立于人生所有其他关系,需要单独思考的事。除父母之外,他的认知构成早已分为两个类目:“叶流火”和“其他人”。

其他的队友与对手、其他的朋友与玩伴、其他的谈恋爱的人……

除叶流火之外,任何人都是“其他的一切”。

他长时间都理所应当地把叶流火和其他人区分开,以至于他从没想过让叶流火融入其他关系的可能。

如果硬要形容这种关系,大概可以用上学时所学的集合概念来解释。他们原本是集合A={叶流火,要圭},而其他人则是集合B={其他人},是两个完全交不到一起的集合。

直到这次泰国度假,叶流火毫不留情地打破他已经僵化的认知,提醒他“你要谈恋爱就不得不把A与B并在一起形成U={叶流火,要圭,其他人}”,并且不容拒绝地表示,他们只能是CuB的关系,无法接受其他人进入大括号。

这实在是过于突然了,而让他在那种毫无思考、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应叶流火,完全是让草履虫参加高考,用鞋底子做题。

很困难,也需要一点时间。他得先从草履虫觉醒成人类,再恶补备考。

叶流火要他算出CuB的结果,他便去重新考虑B存在的意义,判断是不是要把B摘出集合。

起初他以为自己不可能舍弃B的存在,毕竟过去三年都在锲而不舍地追求这些事,就像男人们没能退化干净的寻欢本能一样。可直到叶流火归还钥匙,他才发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包括交往过的各种各样的女朋友,好像都不如叶流火重要了。

他在一瞬间对整个B集合都失去了兴致,取而代之的则是因叶流火而产生的从未有过的关心与忧郁。

他会忽然发现美国的冬天好冷,担心叶流火会不会被冻得感冒发烧。还会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忽然担心起叶流火的饮食不够均衡……

可是为什么过去从没有这样担心过呢?要圭忍不住反问自己,最终在看到那些相框中的照片时得到答案。

因为他们每年都会一起过冬,而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的时候,是他最安心的时候。

因为他经常在休赛期的时候每天盯着叶流火吃些绿叶菜,就算两人各自归队,也会在SNS上询问对方吃些什么喝些什么,通过对方发送的三餐照片来判断对方的饮食情况。

原来他早就习惯了叶流火的存在,而已经成为习惯的事,是不会专门关注的。

他开始不自觉地担心起两人的未来,忍不住设想两人渐行渐远的遗憾结局;会因为自己对叶流火的关心与爱护自此之后再也找不到落脚点而空虚;会像冷战一整年时那样时常想起关于叶流火的一切。

他忍不住想给叶流火打视频电话、忍不住想飞过去见面、忍不住想把自己每天发生的一切分享给对方,还会好奇对方又在做哪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恨不得立马发一句消息给对方:你理理我嘛。

明明已经退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可感情却开始朝着更加思念对方、不愿离不开对方、想要与之维系二人世界并就此度过余生的方向发展。

寻找锚点的事轻易就被他抛之脑后,人生啊未来啊……之类的话题也不会再去有心情思考。

叶流火都要远离自己的世界了,还有什么其他事会比这更严重呢?如果叶流火在泰国狠狠逼他一把,对他说“如果不断掉那些女朋友,我就和你绝交”,他一定愿意立马剃光脑袋做个和尚证明自己的决心。即使叶流火这招太狠,太胜之不武,但他也愿意。

可叶流火只是沉默地拉远距离,选择自行退让,让他自己做出选择,反倒叫人下不了决心。他直觉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决定,便总想缩在壳子里,做些犹豫不决的心理建设。

恃宠而骄的人到底是谁呢?

要圭想,他能够在这三年时间里没有任何顾虑地去进行那些恋爱的尝试,去胡闹,去寂寞,去欲求不满……不正是因为他一直在潜意识中认定,无论如何受伤都能回到那个愿意收留自己的洛杉矶的家吗?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拥有了什么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珍惜,只有失去了才会意识到对方的重要与可贵。

这样时不时想起叶流火、总是为叶流火的事情苦恼的日常一直持续到圣诞节当天。

要圭看到一篇媒体报道叶流火回到日本的消息,便有些失望地把惯常留给叶流火一起度过的圣诞节当日空出来,接受了留美外籍队友的圣诞节聚会邀请。

到场的时候人已经很多,有球队里的队友,也有一些队友们各自邀请的不同国家、不同人种的圈外人士。

见他到场,那几位队友瞬间爆发出惊诧的欢呼声,像是多动症的猴子一样手舞足蹈地跑过来拥抱他,高调起哄的声音呈现出3D环绕音效,实在余音绕梁。

“Kanameeeeeeeeeeee——”

“喔,别喊啦!!是我啦!!”要圭立马把自己被冻僵的脸皮调整成灿烂大笑的样子,挨个儿与对方拥抱、击掌,并回答起此起彼伏的疑问。

“你没和道奇的投手先生一起过节吗?”所有人都会这样问。

“我今天可是专门来和各位亲亲队友过圣诞节的,各位不开心吗!怎么老想着让我去找道奇队员啊,我还不想跳槽呢!”他便避重就轻地转移矛盾。

“当然开心啊!你可是稀客!”

于是他被其他人揽着肩膀融入了这场热闹却不吵闹的派对。

室外飘着鹅毛大雪,室内壁炉火光跳跃,一群人分散在各个房间、各个位置,有人打桌球,有人在二楼唱歌,也有人在厨房准备食物。

邀请要圭参加聚会的队友是个韩国人,也是这场聚会中要圭之外的第二个亚洲人,因此两人会坐在一起聊一些天南海北的事情。

他们聊到世界大赛仅差一分落败的心情、聊起那些比赛场地所在地的风土人情,认为如果没有比赛的话,那些地方就是适合旅行与生活的好地方。

韩国队员感慨着想在未来某一天把家人接来美国游玩,要圭认为对方想法不错,紧接着就说起自家老太婆说走就走的环球旅行,说对方已经在世界上到处旅行了三年多,说自己不回日本是因为家里没人。

对方则哈哈大笑,安慰他,这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他问为什么,对方则说,这证明你的母亲健康有活力。

他说,你说得对,谢谢你的安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整年内发生在队伍里,以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大事小事,韩国队友喝的烧酒,要圭则饮一杯热水,怎么都不愿意尝一口对方手中的那杯液体,还被调侃毅力非凡,不愧是名捕手。

聚会进行了一小段时间,大家逐渐与其他到访的陌生人互相熟知,房间内的人员分布也发生了改变。

人们不再与邀请自己的唯一好友两两组合,而是开始四散流动,去结识自己感兴趣的新朋友。

要圭对此没什么兴趣。他以前是个爱交朋友的人,走在大街上和别人对视几眼都会觉得这个人合眼缘,可以搭话试试。现在却没什么心情。

老太婆没离家的时候他会和叶流火一起飞回日本过节,离家之后的三年,叶流火也为了陪他而选择在节假日留美。这时他会去叶流火的家中骚扰对方,和叶流火做点麋鹿、圣诞老人、红袜子、棒球、棒球棍、棒球手套等等形状的无添加剂手作饼干一起吃。

可今年没有老太婆,没有叶流火,只剩下这个聚会可以参加,他便抱着人多热闹、总比一个人待家里睡觉要好的心思,接受了聚会的邀请。

他不是来交朋友的,而是来感受热闹排解寂寞的。

聚会进行到中途,韩国队友离开两人聊天的桌子,说着“他们开始打扑克了,我也要去”,十分自然地加入了另一张牌桌。

要圭就点点头表示接受,开始一个人看着室内人群走来走去,听着楼上隐约传出的歌声,了无生趣地喝着热水。

喝到想上厕所,正要站起来找厕所,却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要,好久不见。”对方笑着停在自己面前。

“啊……好久不见。”要圭有些惊讶,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找到合适的人了吗?”对方自然询问。

“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个啊,我看着像是找到的人吗?”要圭用指肚敲了敲玻璃杯:“哪个有恋人的人会一个人参加这种聚会,独自在角落喝热水啊?”

“会有那一天的,不要露出被我的问题伤害了的表情啊!”对方爽朗地笑起来。

“之前的事……你写的那个分手帖子,我看到了。”要圭想起他们的过往。

“那都过去三年了啊!怎么还记着!”对方笑得更灿烂。

“一被人讨厌就睡不着觉,我也控制不住啦。”要圭忍不住解释。

“我当时太气愤了,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在约会时那样做那些过分的事,所以才会在网上斥责你,现在我不讨厌你了,你好好睡觉吧!”对方则主动表示了理解。

“我也……很抱歉那样对待你。当时没能协调好工作和生活,最终因为一些事情,选择了以那样令你伤心的方式分手。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的,事后我看到一些媒体的报道,才知道你曾经生病了啊。那个冷漠的你,是因为真的太累了才跑出来,主动帮你这种心软的人分手吧?那时候没能体谅你,我也有问题啦。”对方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要圭不禁感慨:“你变了很多。”

“哎呀,其实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这种聚会了,聚会中有好几个我认识的朋友,我来跟他们道别的。”

“道别?”要圭有些疑惑。

“我的工作调动回日本了,而且我也找到了男朋友,要回去结婚啦。”

“噢……那……”听到对方的解释,要圭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风衣衣兜,发现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祝福的礼物吗?不用你给啦。我反而想祝福你呢!”

“祝福我什么?”

“祝你早日找到能够理解你、关心你、能够一直陪伴你的良人啊!”

“那就谢谢了!”

“要喝杯酒道别吗?”

“哈哈,我也不能拒绝吧。”要圭把那瓶没喝完的韩国队友的烧酒倒进自己杯子里,与女孩手中那只玻璃杯相碰:“祝你幸福。”

“收下了!谢谢!”

……

碰完酒,女孩便目的明确地走向了另外一群人,大概是去找聚会上的那几位朋友了。

要圭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酒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热,脑袋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只要再多摄入一些酒精,就能短暂地忘记叶流火的事情似的。

他本来在今晚刻意避开了许多和叶流火有关的话题,毕竟队友们多多少少都有过被叶流火三振出局的经历,总也对这位道奇队的天才王牌投手感到好奇。却从没想过会遇见这位初恋的女孩。

对方都要结婚了,而自己还在陷在那个找锚点的怪圈里兜兜转转,甚至弄丢了自己最亲近的发小。三年前刚开始满怀期待与对方谈恋爱的时候,应该从没想过三年后的自己会是如此落寞吧。

他又被迫想起关于叶流火的事情。想起自己第一次分手之后叶流火一脸焦急地跑来自己家里,关心自己是不是旧病复发的情景。

那次给叶流火开门的时候已经入夜,对方是在什么情况下急匆匆地赶到他家门口的呢?

除了飙车去机场,买一班没什么人坐的红眼飞机,他想不到对方能够如此迅速地赶到他家的其他方法。

很危险的啊,完全是胡闹,明明睡一觉等到白天再来也一样。而且智将的事情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有些讨厌叶流火的体贴与陪伴,也很想喝酒忘掉这些事。

这些温情的时刻,在对方毫不吝啬地给予的时候是甜水蜜糖,毫不留情收回的时候又会变成回旋刀,一下一下地刺痛自己。

刚才那一杯是不得不喝,毕竟没几个人会以水代酒祝福新人。可现在又是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这种冲动呢?

大脑混乱之际,要圭忍不住把手伸向了那瓶绿色的容器。

……

“要君,你的粉丝好多啊,能不能只看着我?我接受不了你会博爱那些粉丝的。”

“要君,我知道你和那位投手朋友吵架之后很不开心,但是和你谈恋爱的人是我哦?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们看电影的时候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朋友发呆了?”

“要君,你休赛期不好好陪我这个现役女友,竟然选择去和另一个男人同居吗?和我一起生活吧,专注于我和你的事不行吗?朋友啊、兄弟啊……很多时候都是很脆弱的关系,只有我会与你过一辈子哦?”

……

“圭,我想让你只看着我。”

“什么?”

和以往喝完就几乎昏厥的情况不同,大概是因为这是第三次喝酒,产生了一定的耐受性,所以当绿瓶子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水的时候,要圭觉得自己掉进地狱了。

他的耳边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任女朋友在他的耳边恶魔低语,有时要他只谈恋爱,必须和叶流火绝交;有时要他换掉手机壁纸和叶流火的合照,叫他换成情侣合照;还有人不理解他休赛期住在叶流火家里的行为,怀疑他有某种不得不躲避与女友的二人世界的隐疾……

他通通都拒绝了。

在魔音贯耳到恨不得立马撞墙晕过去之前,一道额外低沉的、没有任何强迫与催促意味的声音盖住了那些杂乱尖锐的人声,令人重新变得心平气和。

要圭用力睁开眼,立马见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沉声音的主人。

“小叶流……你提的这个想法,怎么和那些女朋友是一样的呢?你也想做我的女朋友吗?只看着你什么的……好肉麻……好有占有欲啊。”

“圭,你喝醉了。”面前的幻影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不太满意的表情:“你说了你不会再喝了。”

“哦呀……生气也很帅啊……”要圭展现出一个醉鬼惯有的手碎行为,忍不住揉了揉幻影的脸:“其实你做我的女朋友也不错啦,这样我就不用换壁纸、不用想办法拒绝那些女孩子如狼似虎的同居邀请、不用在看电影的时候盯着手机屏保发呆了,因为你做了我的女朋友的话,手机屏里的你就会坐在我身边了,真人陪我看电影的话,哪里还需要盯着手机开屏壁纸看呢!”

“圭,我先送你回家。”

“诶诶!女朋友不能这么抱男朋友,公主抱是男朋友对女朋友做的事。啊——好高——你不要把我摔了,会摔死我的!”

“……”

身体腾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被放到地面强行塞进副驾驶,要圭不得不在这起起伏伏的摇晃中闭上嘴避免呕吐,又不得不受制于安全带的禁锢乖乖坐在座位上,不那么东倒西歪地给人添乱。

“小叶流,你知道吗,一想到我们会变成普通朋友,我觉得比失恋了还难过。”要圭哼哼唧唧地嘟囔。

“如果能够挽回你,让我现在出家都愿意的……头发我不要了!”要圭有些痛苦地垂下头,抓着脑袋上的头发,一副很崩溃的模样,像是电视剧里撕心裂肺的悲情配角:“我……我不能失去你的!”

“我都哭了啊,你也不安慰我……你不是想要做那个不是女朋友但胜似女朋友的、能够留在我身边的最亲近的人吗……你想要胜似女朋友的话,就得在这时候安慰我啊!”要圭又仰起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绝望道:“你都把草履虫逼出人形了啊,都会计算CuB的结果了!你太坏了……”

不知道云里雾里地发泄了多久,要圭能感觉到汽车缓慢刹停,紧接着,一阵带着湿凉液体的凉风就灌进车内。

叶流火半身钻进车里解开束缚他的安全带,又轻车熟路地往他风衣口袋里掏了几下,拽出一串丁零当啷的物件之后又把他拽出车内,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我走不动啦……小叶流……你步子好大……走慢一点……”

“圭,搂紧我。”

“我能走,就是慢——诶诶诶诶!”

分不清是上半身先压上了叶流火的肩膀还是自己的屁股先被叶流火托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便已经像个麻袋似的被叶流火扛上了肩膀,一路失重地回了家。

“你好粗鲁……胜似女朋友的人是不能这样对待男朋友的。”

被松劲儿扔到床上的时候,要圭忍不住舒展四肢大字躺在床上:“喝酒真好啊……还能看见小叶流。”

“喝酒不好,不喝也能看见。”面前的幻影还在生气,拧着眉从他身上扒掉一层又一层衣服,贴心道:“我给圭擦身体。”

“你现在是胜似女朋友……这样对我有点儿太超过了哦?”要圭开着玩笑按住了自己裤腰上的手:“这不是像莫陌奈的新作一样嘛,‘醉酒男女的酒后淫遇’。”

“已经很晚了,做完这些圭就能早些休息了……”

叶流火瞥一眼压住自己手背的要圭的手,稍一用力就拨到一边去,手法娴熟地把皮带抽出几圈圆环,一扯一松间又轻松解开了金属扣,十分流畅地拽掉了要圭的腰带。最终不顾要圭的抗拒,利落地扒掉对方腿上宽松空荡的牛仔裤。

他像是擦桌子一样对着要圭的裸体潦草地擦起来。

而手脚发软的要圭完全抗拒不了,只能认命似的瘫在床上,眯眼享受着帅气发小的擦桌子服务。

等他舒服到快要入睡的时候,叶流火把一次性毛巾丢进垃圾桶,扯了被子盖在他身上,穿上扔在床角的风衣就要离开。

“你……你怎么还会走的?”要圭不明所以地从床上跪坐起来,拽着对方的风衣衣摆疑惑道:“幻觉不该听我的话吗?我不想让你走哦。像以前休赛期同居时那样,陪我睡觉吧?”

“圭,留下来陪你,我就舍不得走了。”叶流火回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我不能和你这么亲近。”

“怎么就连幻觉都在说这种事,我不想听了!”听到对方的回答,要圭忽然激动起来,反而攥得更紧:“你今天就要睡在这里。我实话告诉你好了,你说的那些要求,我都能做到。但相应的,你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毕竟你那些要求,就像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要求一样,如果我愿意按照你的要求生活,你也要像女朋友一样安慰我、陪伴我。”

要圭非常有逻辑地发着酒疯:“人不可能同时有两个女朋友,毕竟我又没办法像泷一样游刃有余。如果我选了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你就会和我一拍两散,但我为了选择你这个胜似女朋友的友人,又要孤老终生。你总得弥补一下我孤老终生的损失吧!”

“圭……你喝多了……”叶流火叹了口气:“今晚先好好休息。”

“可是我睡不着,没有你就睡不着的!一想到自己这三年做了那么多让你讨厌的事,我就睡不着。你不知道吗,被人讨厌的话,我就会失眠。我又要哭了……你安慰我吧……”

大概是攥累了,要圭松开手,像个考拉一样倾斜上半身,把头靠在叶流火胸腹过渡的位置,同时抱住了叶流火那双有力的大腿,把人往床上勒,大着舌头道:“你如果消散了,我这酒就白喝了……”

“……”

叶流火无声看着赖在自己身上耍酒疯的黄色脑袋,拳头越攥越紧,最后又放弃挣扎似的,反手脱起了身上的风衣。

要圭见状立马兴奋起来,当即就伸手摸向叶流火的腰带,十分笨拙地扯来扯去,嘴里嘟囔着:“真乖真乖!”

见要圭连皮带末端都找不到的样子,叶流火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乱摸的手,像刚才解开要圭的皮带时那样,五指娴熟地解开了自己的。

宽肩窄腰的身材几乎卡不住没了皮带的裤子,顷刻间就让两人成了坦诚相见的状态。

“我去冲个澡。”

“快去快去!”

要圭傻乐着点点头,异常亢奋地钻进棉被,靠着床头的靠枕打开了手机上的消消乐小游戏,把卡关了很多天的关卡通关。

不知道又继续走了多少关卡,冲完澡的叶流火穿着冬天加绒的黑色睡袍从洗浴室走出来,在洗手间开着热风吹头发。

期间要圭一直在床上搭话,告诉叶流火,这个吹风机是新买的,很好用,也给你买一个寄过去。

叶流火沉声回答不需要,被吹风机的嗡鸣声盖住,又引得要圭拖长声音询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我现在给你下单了——

“……”

吹干头发的时候,叶流火已经不知道要圭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替他买了多少快递。而要圭见他已经把头发吹干,便不嫌热气漏掉似的,刷啦一声掀开一半棉被,用手拍了拍双人大床的另一边:“去年冷战就没有和你一起过冬,今年也没有……睡觉体感都变冷了,你快进来!”

“嗯。”

叶流火十分自然地脱掉睡袍,掀开棉被躺到要圭身边,一只手关掉床头暖灯,另一只胳膊长臂一伸,眼都不眨就没收了要圭手里不断发出消除音效的手机。

“我还剩一步就合成炸弹了!”

“已经很晚了,不要熬夜。”

“小圭的幻想都这么严肃……还以为能做个美梦啊!你给我嘛……”

“我不是幻想,圭,你喝多了。”

“任何幻想中的角色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幻想的,就像小偷不会承认自己偷东西。”

“嗯,圭说得对。”

见要圭醉得不轻且发酒疯也振振有词的样子,叶流火不打算继续与之抬杠,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打算无视要圭的吵闹就此入睡。

他想起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自己问了很多其他的队友、朋友、网友:你们和普通朋友是怎么相处的?

很多人说,你这问得也太宽泛了没办法回答。

他便只能省去两人的人名,把自己与要圭会做的事告诉对方。

他问,你会吃朋友剩下的东西吗?对方就答:吃啊,那些零食什么的都会换着吃。可当他追问,如果是吃饭的时候可以直接端过对方乱七八糟的碗碟吃剩饭那种呢?对方就会发个尴尬的表情包,答:好像有点儿恶心吧。

他问,你会和朋友同睡一张床吗?对方就答:会啊,出去旅游的时候睡一起,因为省钱嘛。可当他追问,如果是脱得只剩下内裤,和对方缠成一团睡觉呢?对方就会发个尴尬的表情包,答:我果然更喜欢和香香软软的女朋友睡觉。

他问,你会对朋友有占有欲吗?对方答:会啊,没人会不对朋友有占有欲,稍微有点儿真心的话,都不希望对方找到比自己更亲近的朋友。可当他追问,如果那种占有欲是一看到他和别人发展亲密关系就想把对方关起来的程度呢。对方就会发个被吓到的表情包,答:好恐怖,我不会这么想的!而且那种亲密关系一般都是恋人吧,朋友找了恋人的话我感觉我会很开心。对方的恋人和我又不认识,也没什么交集和利害关系,我为什么会嫉妒到把人关起来啊!这是犯罪啊。

……

不知道问了多少人,叶流火终于知道朋友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硬要概括的话,大概就是,除了在发现对方有了新朋友的时候产生一点占有欲,其他时候都是非常独立的状态。

像他和要圭这种一旦分别就想念得不得了,一旦吵架就心痛得不得了,一旦重聚又交缠得不得了的情况……几乎没人会发生。

发生了的,都已经从朋友晋级为恋人了。

但他怎么会和要圭做恋人呢?或者是说,要圭怎么可能和他做恋人呢。

如果成为恋人,他倒是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好像只要对方是要圭,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接受。

但要圭似乎并不会这么想。

至少在对方眼里,恋人和朋友是绝对要区分的两种关系,不然对方也不会找那么多届女朋友了。

“清峰哥,一想到我醒来之后可能是在那位韩国队友家的客房,或者是被送回自己家里一个人睡,就不想这么晕过去,我现在是在做梦吧?在梦中晕倒的话,就是在现实中醒来的时候。”要圭的语气有些撒娇时的软意。

“可是圭需要好好休息。”

“其实我精神得很,不需要休息。”

“那就闭目养神。”

“我们去玩游戏吧”

叶流火叹了口气,正要拒绝要圭,却被对方掀开棉被,以一种敏捷且怪异的动作直接窜到身上,调整成跪骑的姿势,直接勒令他“不许睡”,还威胁他“不然就压你一整晚”。

“……”

街边路灯的光晕隐约透进窗户,叶流火静默地与黑夜中那个朦胧的身影对视,在对方像个抓不住的大号老鼠一样溜到一楼打游戏之前,眼疾手快地起身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把对方固定在床上面对面坐好。

“喝酒、熬夜、不好好休息……圭在想什么?”叶流火盯着那双蜜色眼睛,忍不住皱眉:“这在以前明明是圭会禁止我做的事,为什么你自己却做不到呢?”

“又像女朋友一样管着我了~”

“我是认真的,圭。”

“我也是认真地珍惜你,也认真地想找到那个锚点的。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叶流火认真的神情,要圭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抹了抹自己被酒精烧热的脸:“我发现没有你的话,我就什么都不想好好做了。和好吧,别闹了,就像以前一样,我不会再找什么女朋友了。”

“嗯,我和圭和好。”看着面前的醉鬼有逐渐冷静下来的迹象,叶流火像是哄睡一样,试图把要圭坐起来的上半身重新压回床上:“明天起床,我就会和圭和好,所以快睡觉吧。”

“真的吗?”要圭被按着躺倒在床上,声音很闷,有些锲而不舍。

“是真的。”叶流火继续哄道:“我保证。”

“……”

听见自己的保证,要圭像是此生无憾一样闭上眼睛,好像真的要入睡。叶流火看一眼对方的睡颜,如释重负地摔回床上,闭着眼数起了棒球。

被醉鬼闹腾一晚上,他的睡意早就飘散,不知道数了多久,数到快要睡着的时候,要圭那一侧再次发出奇怪的声音,等他睁开眼睛看向要圭时,发现要圭不知何时已经翻身背对他,电子屏幕的幽幽亮光隐约冒出来。

“圭,备用手机也给我。”

叶流火伸长胳膊就要没收对方的第二部手机,却被对方手忙脚乱地拦住。

要圭先是嘭一声把手机扣在床上,再用另一只手匆忙攥住伸到自己眼前的手腕。整个过程可能也就几秒的时间,完全是做贼心虚的本能行为。

只是这次做贼心虚的案件好像和叶流火认为的“偷玩消消乐”有些出入。

黑夜中,手腕上的触感湿漉漉的,滑腻腻的,还未等叶流火认真感受那是一种什么液体,床头的暖灯却被要圭猛然打开。

只见要圭手忙脚乱地翻看床边的柜子,好像在寻找什么却没找到,等他下意识看向床头另一侧柜子,却与紧盯着他的叶流火对视了一瞬。

紧接着两人的视线又全都慌张地瞥向叶流火的手腕。

“对不起,我忘记卫生纸在你那边了,你总是抢我的手机,我下意识就要阻止你,我只空着那只手,所以只能用那只手碰你,我没想到会抹到你手上。我只是觉得和好后就和这些事情无缘了,毕竟人怎么可能又当和尚又看小电影呢?看了小电影还能安安心心继续当和尚吗?所以我以后都不会看了,就想着最后看一次,然后永远戒掉了,我——”

听到叶流火的疑问,要圭像是跳进大西洋都洗不清了似的,语速极快地为自己的冒犯道歉,却忽然被对方擦着手打断。

“圭。这就是……你一定要找女朋友的原因吗?”

“不不不,我不会再找女朋友了……我也不是为了这样做才想找女朋友的。现在只要有小叶流就够了。”见叶流火擦完手,要圭有些殷勤地从对方手里拿过那团卫生纸丢尽垃圾桶,忍不住解释:“小叶流比女朋友还重要,也比这种事重要。我最后做一次就不会再做了,只要我们和好就可以……你会和好的,对吗?”

“……”

看着要圭慌张又心虚的样子,叶流火总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想起要圭的醉言醉语。

要圭说他挤掉了女朋友的位置,提出了像是恋人或是配偶才会提出的对爱人的要求,却又不是女朋友,所以要他弥补损失。好像真的是被他逼到不得不放弃这些事情。

这让他很难过,他不想让要圭因为他而放弃自己原本追求的东西,可他又的确没办法和要圭追求的锚点共存。

他们在这场短暂闹剧之后重新关灯入睡,全都有些辗转反侧。

叶流火是在认真考虑这些问题的。并不像要圭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叶流火认为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如果这都不重要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夫妻因为性生活不和谐而离婚了。尽管他们并不是夫妻。

不知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多久,叶流火终于忍不住开口:“是我剥夺了圭的享乐权利吗?”

“是我自愿被剥夺的……”

“我不想让圭放弃这些,但也不想让圭把另一个人看得比我还重要。”

“都说了我是自愿的……”

“圭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叶流火翻身面向要圭,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那个背影郑重道:“我可以试着弥补圭。”

“怎么弥补啦……我们都是——嗯……”

要圭认为对方在说玩笑话,正要纠正对方的不合理之处,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胳膊环住腰,直接探进内裤攥住了他刚发泄完的意犹未尽的器官。

“不要碰!我刚射完很……”要圭忍不住夹了一下腿。

“圭不舒服就和我说。”

“这根本不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你不用为了我去强迫自己做这种事。我都说了我是自愿的。”要圭按住那只手,弓起腰躲避着对方触碰。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够如此平静地接受并主动做出这种事。

在他阅片无数的经验当中,这种事一般都是在两人天雷勾地火,全都心跳如雷的时候才会发生的走向。

而不是像是询问“吃饭吗,我给你做”一样轻飘飘地引出来,然后像是拿起炒菜的铲子一样握住对方的老二。

这实在是荒谬到像是漫才中刻意制造的笑点,已经有些搞笑了。

这些年的职棒经历让叶流火稳重不少,以至于让他忘记了叶流火本就是这种时不时做出惊人举动的天然呆。

“我也是自愿的。”叶流火没有停下,他能感受到要圭正在因为他的手掌而产生快感:“是圭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

脆弱的地方被另一个人攥在手心,要圭多少有些发怵,想把那只手拉开,又不敢用力。尽管他确实因为他人的触碰而产生了更强烈的快感。

其他人的手好像就是比自己的手心更热、更有质感、更有舒适的力度,会让人忍不住陷进去,只想就此享受下去。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这种不用自己动手的服务,他当然也不例外。

反抗叶流火的力气以及认为两人这么做好像有些越界的想法,在对方试探性地用拇指的硬茧摩擦尿口的那一刻就彻底被打碎了。

要圭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因为这种越界的触碰颤抖,就连刚刚射过一次的阴茎都开始因为这种刺激而再次膨胀。

如果这只是随便哪个人的手,都会和使用飞机杯简单泄欲没什么两样,可一想到身后的人是叶流火,是小时候对自己笑得纯真可爱、长大后备受尊敬的成熟帅气的球星叶流火,就有种玷污了什么,或者是说,标记了什么的心理快感。

明明被控制的人是自己才对。要圭忍不住在一浪又一浪的快感中脑补叶流火的脸,只觉得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轻易就化作兴奋剂,迅速调动起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的情欲,越是不可思议,越是令人兴奋。

他在叶流火的手中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那些背德题材的影片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受众。毕竟没有什么比“把阴茎放到相识二十余年、亲密到和亲兄弟无异的好朋友手里”更刺激的事情了。

和自己着重触碰敏感处的自慰习惯不同,叶流火不熟悉他,只会用那张宽厚修长的手掌囫囵裹住整个器官上下撸动,反而触碰到很多平日里不会注意的地方。

他的根部不如顶端敏感,很多时候都喜欢用拇指用力摩擦顶端,再用指甲轻轻刮弄包皮末端处的那圈凹陷,这样会很爽,也会射得快一些,而根部只会被他草率攥几下敷衍了事。

相较于自己的草率,叶流火的手劲并不受他主观控制,反而攥得稍紧一些,撸动的时候总能把他的根部攥出感觉,令人忍不住绷紧小腹。

整个阴茎都被摩擦得酥麻发热,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分泌出了黏糊糊的液体,被叶流火顺势搅进指缝与掌心,在撸动的时候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湿润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也穿透棉被闯进耳朵,惹得要圭耳根发软。从自己身体上发出了色情的动静,便有种听了不删减黄色音效的色情ASMR的感觉,营造出一种淫靡不堪的氛围。

要圭紧张得出了一层汗,第一次发现原来手淫也可以这么刺激。

那股令人紧绷又欢快的冲动徘徊在阴茎顶端,又随着叶流火的手掌流窜到根部,好像蔓延进他的小腹似的,叫人忍不住咬牙屏息。

他一直试图弓背躲避那叶流火带来的过载的快感,却被对方有力宽阔的胸肌截断,被那只强势的手掌毫不留情地追逐着,一刻不停地爱抚着整根阴茎。

大概是发现他总会在抚摸到某些部位的时候夹腿,叶流火又在囫囵爱抚的动作中加入了一些其他手法。

他会贴心地在撸动到顶端的时候刻意用虎口套一下龟头,又会在向下撸动到根部的时候,松开五指托揉他的囊袋,然后再次重新攥住茎体,像是开瓶盖一样来回旋转着,在阴茎的柱身上下滑动。

这些手法不规律出现,时不时就刺激得他腰腹发软,等到快感实在积蓄不住的那一刻,那股能引起小腹痉挛的欢愉就从他的喉咙溢出,同时抖着腰射出了一小股精液。

“嗯……啊!”

屏息了许久,要圭在那一瞬间泄了气,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舒爽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阴茎还在热气腾腾地回味着余韵,即使已经结束了发泄,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叶流火手心跳动几下,似乎舍不得结束射精时的快感一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喘息的本能。

黑暗中传出四声抽出纸巾时的摩擦声,紧接着,叶流火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圭,擦干净吧。”

两张纸巾被叶流火轻飘飘地扔在自己面前,要圭有些脱力地把两张纸巾叠在一起,五指发僵地伸到被子里,异常生疏地擦起了自己湿漉漉的老二。

他总觉得他的老二在被叶流火触碰之后就变得陌生了,有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他以前会在结束射精后立马进入贤者期,下半身冷却得极快,大脑也冷却得极快,有时上一秒还觉得有看头的片子,下一秒就会产生微妙的排斥心理,觉得这些肉欲的场景很刺眼。这时他通常选择立马关掉网页,去卫生间冲个澡,倒头就睡,毫无留恋。

现在却不一样了。

叶流火掌心的热度好像一直停留在他老二的皮肤上,虽然不像直接触碰时那样灼热,却像是裹着一团轻飘飘的热雾,令人回味无穷,甚至有点儿上瘾。

不论是老二还是大脑,都完全没有冷静下来的意思。

他甚至不敢用力擦干净,担心自己稍微用力又会把自己摸出反应。

擦干净黏糊糊的液体,两个人在床上沉默以对了很长时间,好像都在思考为什么两人之间能够自然而然发生这么荒唐的事,以及接下来应该怎样面对对方。

这样的沉默直到要圭躺得全身僵硬了才被打破。

“啊……果然还是要洗澡啊。”

要圭嘟囔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打开了床头的暖灯,正要逃离这个令人头脑发热的双人床,却被叶流火一把攥住了胳膊,询问:“我是第一次做,圭觉得怎么样?”

爽得我快死了。

要圭下意识在心中回复这个答案,却没办法坦言对叶流火说出,仿佛只要坦白了这种感受,他们两人就会走入某种万劫不复的禁断关系。

叶流火是除父母之外对他最重要的人,他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无非就是那些感觉,跟我自己弄没什么不一样。”要圭故作无聊的样子,没有对叶流火的手淫过多评价,也不敢直视对方。

“……”听到这样的回答,叶流火沉默下来,好像有些失落,像是做完了主人下达的任务却没得到奖励的大型犬。

空气又变得凝滞,令人喘不上气,好像又要爆发什么矛盾似的。

察觉到这种萎靡的氛围,要圭忽然产生了一种辜负了纯情少女的负罪感。

“你第一次?”

“我以后会努力提升……”

“你都三十多岁了……”

“只有偶尔在睡觉醒来之后,不受自己控制漏出过几次。”

“可叶流马大哥有那么多电影,你一点都不好奇?”

“不如看比赛回放。”

听到叶流火的棒球狂热者发言,要圭更觉得愧疚,既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又想补偿对方的失落。

连自己都没哄过的男人,第一次做这种事却是摸别人的老二,还要遭受冷眼被拒绝……想想就替叶流火自尊心受挫了。

要圭忍不住瞥一眼对方的内裤,却在看到的一瞬间愣住了视线。

“你这不是很有兴趣吗?”他忍不住提醒对方。

“圭刚才的声音,太奇怪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过一段时间就好。”叶流火似乎完全没有就此发泄一次的意思,好像真的对这些事没什么欲求。

看着叶流火一副“还是你的感受更重要”的表情,要圭咬了咬牙,一边朝着叶流火伸出胳膊,一边心跳加速地表明了态度:“你给我做一次,我给你做一次,然后就两清了,不然老像是欠着你什么似的。你不要有愧疚感,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弥补什么,我都说了我是自愿的……”

“如果圭想要这样做的话……我没问题。”

叶流火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好像这只是交换条件后就能谈判成功的某种协议,一动不动地接受了他的触碰。

“我动了哦?”

摸着手掌下那根内裤都无法阻隔的热气勃发的硬物,要圭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超速到令人想要呕吐。

布料绷得很紧,触摸的时候完全能够感受到叶流火身体中的呼之欲出的冲动。他试探性地用掌心覆盖住鼓囊囊的帐篷,沿着布料上隐约撑起的轮廓上下摩擦几下,立竿见影地得到了叶流火的身体反应。

对方的腹肌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起伏几次,就连呼吸也在一瞬间变得粗重不少。

“你……有什么感觉?”看到叶流火皱起眉毛,仿佛忍耐得很辛苦,要圭忍不住试探对方的态度。

“很奇怪。想躲开。”叶流火如实回答,眼神中带着不解的茫然。

“我第一次因为好奇这样做,也有这种感觉,舒服到承受不住,腰都发酸,直接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看叶流火紧绷着身体,好像要去受刑似的紧张,要圭安抚起来:“但躺床上没多久,我又忍不住继续摸,自慰就是在爽到受不了的时候继续克制躲避的本能,才会在最后达到最让人舒服的那一瞬间。”

“圭很了解这些事吗?”

“是你了解的太少吧。”

看着叶流火认真把他的自慰心得听进心里的样子,要圭忍不住转移注意力,一时不知道是面对这样单纯的叶流火更尴尬,还是无视那双注视自己的蓝眼睛,若无其事地摸着对方尿尿的地方更尴尬。

他再次隔着布料来回抚摸揉捏起来,等到叶流火呼吸时的鼻息急促得几乎能令人感受到那股燥热,掌心下的阴茎也比刚刚触碰到的时候更加胀大,挣扎着要从内裤边缘顶出去似的。

“圭,绷得好紧,我可以脱掉吗?”

“可以……当然可以。”

要圭看向叶流火的眼睛,发现对方已经进入一种很迷糊的状态,冷白的肤色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眼尾周围的区域最严重,蓝色的虹膜上浮着一层水光,一副任君处置的隐忍模样。与最初时面无表情的叶流火完全是两个人。

“这种事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要圭用手指勾了勾内裤边缘:“就算没看过小电影,也总该忍不住好奇摸一摸吧,这都是男人无师自通的本能。你自己脱掉吧。”

“不知道。也没有好奇过。”叶流火闻言调整成跪在床上的姿势,双手向下扒掉了那条黑色平角裤,又盘腿坐回床上,把那张布料从脚踝拿走,贴心地把翻到外面的贴肤一面修正回内侧,折了两下之后犹豫着不知道放在哪里。

“我们不是经常什么都不穿就一起睡觉吗?”要圭被叶流火展现出的局促震惊了,忍不住提醒:“你随便放吧,丢地上也没关系。”

“好的。”叶流火就把内裤放到了床尾,然后十分认真地解释:“因为没有脱内裤一起睡过。没想过要把内裤放在哪里的问题。”

“……”

在这方面实在有有点太笨了吧。要圭不打算就此展开讨论两人的内裤放置问题,却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喜剧氛围感到放松不少。

他忽然想起很多橙黑网上的黄片主题,好像是有朋友之间互相摸对方的老二找刺激的题材来着,并不是那么少见。

“小叶流,第一次遇上的人是我的话,你就赚了。”要圭看一眼对方胯间尺寸夸张的阴茎,忍不住捻了捻指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因为好色想要碰一碰,还是因为害羞而不忍触碰。

“什么意思?”叶流火露出此话怎讲的表情。

“其实我刚才想隔着内裤给你搞的,布料很粗糙,更爽来着。”要圭露出自己懂很多的表情,俨然是位专业的黄片鉴赏家。

“那我穿上。”叶流火对专业人士百依百顺。

“不不不,这样也很好,我要继续了。”

要圭在床上爬了两下,来到离叶流火更近的距离,五指颤抖着攥住了那根高高挺立的粗壮阴茎,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叶流火肤色很白,就连阴茎都随了对方的肤色,几根错落盘绕在柱身上的青色血管额外清晰,是他比较喜欢的干干净净且形状优美的类型。尺寸的话,大概是优秀到去当网黄也会受欢迎的类型。

“硬件设施真好。”要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他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的阴茎也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就像加了美肤滤镜一样。

他们以前在一个浴室洗澡的时候也互相见过,只是从没这么仔细地看到过细节。

这令他减少了触摸同性器官时的排斥感,甚至忍不住用拇指蹭几下,试图用指腹感受这种只能在onlyfans的付费频道上才能看到的完美阴茎。

“圭,能不能再用力一些,这样好痒。”

不知道把玩了多久,叶流火有些发紧的声音传入耳朵,要圭才像是梦醒了似的想起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啊,刚才那是前戏,一开始就很快的话,会让你痛的!”

要圭为自己的失态找借口,开始加重力道缓慢撸动起来。两人的脑袋全都垂头盯着叶流火胯间的硬物,像是聚在一起研究什么刚出土的文物。

怕会不小心弄疼叶流火,要圭时不时就要瞥一眼叶流火的神情。起初是紧张得咬牙忍耐,到后面就逐渐适应,开始放松身体,撑着床铺向后仰着上半身,扬起脖颈轻声喘起来。

那颗凸起的喉结时不时隔着喉咙处的皮肤上下滑动,瓷白的肌肤在灯光包裹下散发一层朦胧的光晕,宽肩窄腰身体上也匀称分布着轮廓分明的肌肉,整个人像是精雕细琢的人形雕塑。

“好漂亮……”要圭又忍不住在心里夸奖。

他忽然就觉得,让叶流火做自己的女朋友也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

除了性别是男性,对方身上的一切特质几乎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只要自己提出这种事,叶流火百分百会答应他。

一直以来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恋爱对象的事,或许都要归咎于太过完美的叶流火。他的口味被叶流火调教的十分刁钻:喜欢冷的、喜欢萌的、喜欢天然呆的。喜欢乖的、喜欢倔的,喜欢体贴的。喜欢爱撒娇的、喜欢爱管人的,喜欢给他绝对自由的。喜欢狂热的、喜欢隐忍的、喜欢坚毅的……这些要求几乎没办法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所以他在和任何恋爱对象相处时都能感受到一种不那么尽兴的缺憾。

只有叶流火这个朋友能够完美符合他的心意,让他只要与对方待在一起就感到全身放松,心情愉悦。

他们之间或许并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而是一种只能选择对方、只能与对方相互契合的特殊关系。

因为这种特殊性,所以他们才能像现在这样,没做多少挣扎与准备就能轻易接受关于对方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和身为同性的对方发生性关系。

“如果觉得还可以,我就加快速度了。”

“嗯……”

得到叶流火的回应,要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始学着叶流火帮他撸动时的那些花样套弄手中的阴茎。

他先是用指肚来回摩擦圆润的龟头,再用指甲蹭一蹭尿眼,立马就能看见黏稠的透明液体从那个黑洞洞的小口中涌出来一股又一股。

这些天然的润滑液被要圭涂抹到整个柱身,在从头到尾反复撸动的时候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

和刚才关着灯被叶流火摸到高潮的感受完全不一样。现在开着灯,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感受到手中的阴茎在他加快速度之后开始主动往他手心递送,也能看到叶流火无意识绷紧腹肌小幅顶腰的动作。

淫靡的水声、炽热的喘息声、涂抹在阴茎上的亮晶晶的黏液、不算浓密的耻毛、偶尔像波浪一样起伏呼吸的腹部肌肉、淫液淡淡的腥味……

房间中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刺激要圭的五感。

这一切都令他的大脑感到亢奋。只在电子屏幕中发生的那些淫靡场景,竟然全都在今晚得到了实现。

“……”

要圭爱不释手的讨好着手里的粗家伙,逐渐忘记自己帮叶流火手淫的最初目的,完全被淫欲支配了大脑。

他会因为听到叶流火喘息而兴奋得忍不住加速,会主动在对方顶弄自己掌心的时候加大摩擦力度,甚至有些渴往被叶流火射进手心的那一刻,额外想要看到叶流火发泄欲望的表情。

知道男性的龟头总是比其他地方敏感,所以在诞生了这种怪异的渴望之后,要圭开始毫不间断地用指甲、用掌心、用虎口交替刺激着手中有些发红的龟头。

而叶流火大概是从没想过会被一刻不停地刺激最敏感的地方,在要圭刚开始集中心思爱抚龟头的时候,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直接挺腰射了出来。

要圭没来得及用掌心盖住顶端一张一翕的尿眼,直接被第一股精液喷射到整个胸口上。而后叶流火还腹肌抽搐着射了两柱没什么冲劲儿的精水,直接淅淅沥沥地淋到两人身下的床单上。

“呼……”

叶流火大口喘息着,等到杂乱的呼吸逐渐平复后,忍不住松掉力气躺回床上。

“很爽吧?”

看着叶流火呼吸时不断起伏的胸腹,要圭一边拽了卫生纸擦干净自己的胸口,一边爬了几下重新跨坐回叶流火的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叶流火:“是不是比打棒球更快乐?”

“……”叶流火眯着眼睛沉默地与要圭对视一会儿,忽然移开了眼睛,小声道:“不一样的快乐,不能比较。”

“总之还是觉得舒服吧?”

“嗯。”

“那我们要不要……以后都这样?”看着叶流火没有抗拒也没有接受的态度,要圭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我刚才看到小叶流射精前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好像没那么排斥。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同时把对方当做朋友、恋人、家人。”

“这样你就能拥有我的全部,无论是身体、还是我的视线,甚至是我接下来的一辈子。而我也能找到那个能让我停下来休息、即使不打棒球也有人站在我身后等我回家的锚点。”

要圭像是宣告结婚誓言一样列举着自己能给出的一切,紧接着又给叶流火留下台阶:“当然,男人和男人之间发生这种事,或者是说,朋友之间做出这种奇怪的事,如果对你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心理上很抗拒……我们就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以后再也不做了。只成为对方心中最特殊的那个朋友就好。”

“……”

两双眼睛相望,似乎都在考虑这种被性欲支配时提出的方案的可行性。

叶流火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与那双蜜黄色的眼睛对峙着不愿移开。

要圭给出的两个方案,其实都是在满足他曾在观看火舞的那一晚对要圭提出的所有要求。

唯一的区别则是……

如果选择了后者——明明独占了要圭的人生,却不用担负任何责任,以朋友玩伴的身份轻松地站在一个随时都能抽身的位置,只有自己会开心。而要圭的痛苦与纠结,只是被另一种无法舍弃的更复杂的感情遮盖得若无其事——他们二人大概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分道扬镳。

这根本不是要圭是否自愿的问题,也不是自己能不能接受与要圭的性行为的问题。

自愿的让步也是让步,自愿的妥协也是妥协,自愿的放弃也是放弃……没人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让步、妥协与放弃中不感到失望。

一旦两人的情谊被磨损殆尽,自愿就会变作不自愿,就会变作忍耐,最终也逃不开“忍无可忍”的结局。

他不能选择后者,即使他还没有做好把朝夕相处的发小当成恋人与家人的准备,但他绝不能选择后者。

“好吧,我知道了。”

久久没能得到回应,要圭露出“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答案”的表情,作势就要起身,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被叶流火攥住了手腕。

“圭……我再给你做一次。”

“……”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要圭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知应该作何反应,身下的叶流火却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

对方直接撑起上半身半靠在床头,以一种极近的距离与他面对面贴在一起,一回生二回熟地把手钻进他的内裤,做着刚才两人都对对方做过一次的事情。

“圭,早在我们冷战的那一年时间里,我就想通了一件事,但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告诉过你。”叶流火抵着要圭的额头,自然而然地想对现在的要圭袒露些什么。

“什么事啊?”要圭呼吸急促起来:“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

“要说。”叶流火沉声回答:“圭总认为,我是个只要有棒球就能满足的人。但其实不是的,打棒球不是我的锚点。”

“我的锚点是有圭同行的棒球,不仅仅是活跃在赛场、活跃在竞技体育的圈子的那种‘同行’,还是在离开赛场后,我能明确地知道,圭会和我打视频电话、会和我一起度过休赛期……能够填满我人生其余时间的‘同行’。”

“嗯,我现在知道了,有点……肉麻……”

叶流火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一眼要圭的表情,发现对方的脸颊到处都染着一层薄红色,不知是被酒精烧的还是被欲望烤的,此时正紧闭着眼睛皱眉忍耐,好像真的没心情去处理这些温情的交流。

这令他忍不住用指甲扣弄对方的尿眼,试图把对方耽于享乐的脑子刺激清醒:“我是认真的。”

“嗯……哈啊……”

要圭被没有预兆的刺激挑逗到忍不住喘出声,身体也剧烈地抖了一下。

看着要圭情动的样子,叶流火能感觉到一股冲动迅速朝着身下涌去,就像他在黑夜中第一次听到要圭喘息时,是没办法控制的亢奋的感觉。

两人相识二十余年,他早已见过要圭的方方面面,幼年时的古灵精怪、少棒时期的肃冷淡漠、失忆后的可爱跳脱、长大后的春风得意……

只有这种脆弱的、失控的、像是在依赖着什么的要圭,是第一次见到,也只有自己能见到。这种唯独赋予他单人特权的关系,很难不令人上瘾。

“圭,多叫几次吧,我想听。”

“我又不是一捏就叫的发声玩具,很羞耻的,怎么可能想叫就……唔嗯……”

叶流火立马对手里的阴茎做出会让要圭舒服到无法承受的举动,开始一刻不停的用指肚摩擦着龟头转圈,而对方也因此发出了隐忍又娇气的哼唧声。

其实就是发声玩具,叶流火在心里想。

要圭被快感刺激得小腹抽搐,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无意识做出夹腿磨蹭的动作,却因为跨坐在叶流火的身上无法并拢,只能不断扭腰。

叶流火因此感受到身上这具肉体鲜活的热度,还能感受到对方两瓣臀肉的丰腴柔软,像是泡在令人意识朦胧的热汤池里。

耳边时不时从要圭口中溢出的闷哼,也不断撩拨着他的欲望

“圭,我又有感觉了。”叶流火忍不住用额头顶了顶要圭的,像是在请求对方帮忙。

“那就一起……”

要圭闻言,稍微抬高屁股,把一直被他压在身后的阴茎拢到两人身前,毫不犹豫地同时握住两根,直接快速撸动起来。

叶流火能看到两人分泌的透明腺液混在一起,被要圭的手掌反复涂抹在两根大小颜色与形状全都不同的阴茎上。

相较于一动不动的承受,身体中属于雄性的侵略欲也逐渐占据两人的大脑,令两人忍不住顶腰向前操弄。

手掌向下滑的时候,两根滑腻的阴茎就同时向上顶,好像真的在操什么东西似的。

不知道操了要圭的手掌多少下,叶流火忍不住掐着要圭柔软的屁股用力颠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喟叹,用力把积攒已久的精液射出去。

要圭的呻吟还在继续,拧着眉的面庞上渗出一层细汗。薄红色已经从面部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烧红了。

“小叶流,你再等等我……”

完全被欲望支配的黄发男人似乎有些痛苦,松开叶流火的阴茎后立马重新握住自己的,撸动的手掌已经有些残影。

“我已经第三次了,没什么可以射的,但还是好胀。”

“嗯,没关系,我等你。”

叶流火耐心回应,任由要圭继续骑在自己身体上耸动、呻吟。不知道又持续了多长时间,终于听见一声失控的高昂喘息。

要圭手中的阴茎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费劲儿地吐出几滴精水,滴答滴答地甩落到叶流火的腹肌上。

“呼……呼……”

要圭脱力压到叶流火身上,贴着对方的脖颈喘息道:“太色了……原来黄片都是真的啊。”

“嗯……”

“嗯什么啦,你又没看过。”

“圭很色。”

“谢谢夸奖……”

“……”

大概是都有些累了,两人贴在一起没再说话,等到被快感冲击到发懵的大脑缓慢恢复清明,要圭忽然把手伸进两人紧贴的腹部,再次动起了胳膊。

“小叶流又硬了喔……”要圭蹭了蹭叶流火的脖子:“原来有名的禁欲选手清峰,是比小圭还淫荡的人……”

“……”

叶流火没有理会要圭的调侃,伴随着要圭撸动的节奏挺腰操弄起来。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发泄的氛围,不知过了多久,要圭忽然停下来,从叶流火身上坐直身体。

“手好酸,试试别的吧。”要圭转了转手腕,蜜色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只剩下第一次与发小发生双人性关系的亢奋:“家里有润滑液,我试着用屁股帮你好了。”

“什么……”叶流火一脸被迫终止了快乐的懵懂。

“反正都做到这一步了,做其他的探索也没什么不妥吧。”要圭舔了舔唇,对叶流火解释起来:“同性之间做爱是插屁股的,小叶流不知道吧?”

“唔……”

“我不想当太用力的那一方,好累的……所以让小叶流插我的屁股好了。”

“……”

没等叶流火理解要圭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经爬到床边打开抽屉,拿着一支用了一半的牙膏状的透明包装,拧开盖子,直接往掌心倒了很多滑腻到拉丝的透明液体,又对着他的阴茎挤了一坨,用另一只手抹匀到整个柱身上。

“稍等啊,我得准备一下。”要圭一边安抚叶流火,一边趴伏在床上,单只胳膊绕到身后,直接把手心的过量液体糊到股缝中。

叶流火看不到要圭身后的景象,但要圭的姿势让他想起伸懒腰时会压低前半身,同时翘高屁股的小猫小狗。

只不过与那些懒洋洋的小动物不同,要圭显然并没有感到舒服,而是闭着眼睛咬牙摸索着什么。

“圭,需要帮忙吗?”看着要圭越来越紧的眉毛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叶流火能感受到要圭的体力不支。

“可是你不会啊,你什么都没看过。”

要圭睁开双眼瞥一下叶流火,有些气馁地恢复正常跪坐姿势,叹气道:“这怎么是体力活啊,黄片里的人都很快就能弄好的……”

“黄片里的人如果不能很快就弄好的话……也不会出现在黄片里面了。”叶流火认真安慰着要圭。

“好像也是啊,跑去全是小孩的幼儿园感叹少子化的日本即将迎来曙光什么的。”要圭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小叶流,说得很有道理嘛……但果然,还是好难啊……”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忙?”

“这个需要用手指摸男人的屁股……你接受不了的。”要圭移开目光,难得在这么坦诚相见的时刻尴尬起来:“等我缓一缓,自己弄吧。”

“是圭的屁股,就可以。”

“你……你说什么呢!”

“圭看的视频,也给我看吧,我能学会。”

还没等要圭拒绝,叶流火已经伸长胳膊捞起了要圭的备用手机,直接用指纹解锁屏幕,毫不意外看到了还未来得及退出的黄色影像。

影像正好暂停在男人用正面位把龟头抵在女人阴唇上磨蹭调情的画面。

叶流火没什么表情地扫视几眼,认为影片中的男演员不如自己身材好,阴茎看起来不太干净,而且女演员也不如要圭可爱……能挑出一堆毛病,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要圭喜欢看这些东西。

“圭喜欢谁?”叶流火把画面展示给要圭看,一想到要圭可能会对任意一方产生情欲,就忍不住妒心大起:“这是陌莫奈?”

“是森奈酱……”

“男的是谁?”

“我不认识。”

“搜什么才能帮到圭?”

见要圭做贼心虚的模样,叶流火向左滑了几下屏幕,退回到黄片网站的Home界面,直接点开搜索框。

“gay porn……”要圭小声回答。

叶流火听后直接输入整串英文,点击放大镜图标后,立马刷新出来一个接一个露骨封面。

各个人种、各个体型、各个肤色的男人充斥着屏幕,也冲击着叶流火的眼睛。

“……”

看着叶流火漂亮的细眉越皱越紧,要圭终于忍不住抢过手机,胡乱翻了几页,挑出到一个看起来符合亚洲人审美的、拍摄第一视角前戏的特写的视频,直接把进度条拉到前戏部分,重新塞回叶流火手里。

于是叶流火又拧着眉毛看了十来秒,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到某个角落里,像是审犯人似的严肃道:“圭,躺下。”

“哦……”要圭乖乖躺下,忍不住担心:“你不多看看吗?”

“我学会了。”

“……”

叶流火的学习速度快到令人不安,但要圭已经没有时间怀疑叶流火是否真的学会了扩张这件事。

他的发小轻易就卡进他双腿之间,用力抬高他的膝窝,把他整条右腿都架上了肩膀。紧接着就把修长的中指探向他的肉穴。

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只有触碰到那些细小褶皱的时候是温柔的。

要圭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刚开始的时候叶流火完全没有往深处插入的意思,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指肚打转抚摸,滑溜溜的润滑液令人屁股发痒,忍不住收缩穴口。

等他习惯了被人触碰私密处的时候,那根手指才开始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按压揉捻。要圭能感觉到自己正逐渐适应异物怼在屁股上的感觉。

在他精神愈发放松的时候,肉穴上的手指开始逐渐加深力度,朝着正中心缓慢抵入。

“嗯……你插进去了吗?”要圭忍不住夹了夹臀肉,能感受到身体被侵入的异物感,不算舒服,但也不排斥。

“一个指节。”叶流火沉声回应。

“真是不可思议……“要圭深呼吸了几次:“我以为会痛。”

“不会让圭痛的。我会小心。”

叶流火盯着要圭的脸,一边观察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一边继续往深处探索,直到整根中指完全插入后被紧紧吸附,才开始小幅度鼓动手指根部,试图把那处小洞再撑大一些。

这样的过程一直持续到无名指和食指也能探入其中,才开始在甬道内部弯曲指节,探索起濡热紧致的肠道内部。

“小叶流……如果你能摸到一个比其他地方更硬的凸起,那里是前列腺,会让人舒服。”要圭感受着身体内的异物,既感到难以承受的抗拒,又有种被强行入侵和占有的沉沦感。

硬要形容的话,和吃撑后虽然肚子饱胀,却会因进食需求得到满足而感到幸福的那种感觉差不多。

“嗯……”

叶流火点点头,十分耐心地寻找起那个凸点,等他快要把手指所及之处全都摸遍,才终于在按压到某一处的时候引起了要圭的颤抖。

“是这里吗?”叶流火忍不住多按几下确认。

“是吧……”要圭的声音有些破碎,蜜色的眼睛中涌上一层湿湿的雾气:“怎么感觉想上厕所,你不要连续按……”

“唔……”

叶流火听话避开了那一处,开始专心致志地在狭窄的甬道中扩张起来,尽可能让这处紧致的入口变得柔软放松。

他的阴茎比自己三根手指并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粗一点,可在扩张过程中,三根手指的宽度好像已经到了极限了。

肩膀上的小腿绷得很紧,扩张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时候,已经开始抖起来。

“圭,腿酸了吗?”叶流火用左手捏了捏肩膀上的小腿,又用手指轻轻蹭了下前列腺,示意道:“还觉得……这里不舒服吗?”

叶流火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要圭的屁股,好像怎么说都有种用脏话羞辱要圭的感觉。

“可以进来了吧……试试再说?”要圭自己也不太确定应该怎样推进同性之间的性爱,虽然出于好色心偷偷看过一次,但也从没自己实践过。

听出叶流火的羞意,要圭有些想笑,补充道:“小穴、肉穴、小洞、屁股……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嘛,这是情趣啦!总不能一说这个就卡顿吧?”

“唔……圭的……小穴……还觉得不舒服吗?”叶流火闻言,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那个词,在说完之后瞬间涨红了整张脸。

“状态很好,小叶流只管插进来吧。”

要圭用脚踝蹭了蹭叶流火的脸,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发小可能真的很适合做自己的女朋友。

叶流火也歪头蹭了几下,抬手把要圭的右腿从肩膀上挪下去,岔开自己的双膝,膝行到紧挨着要圭臀肉的位置,让要圭不得不把双腿打开成M的形状面对他。

两人在紧张的呼吸中对视了几秒,随后叶流火开始扶着硬得开始流水的阴茎,对准那处穴口,缓慢加重力度挤进去。

他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要圭的反应,以便在要圭感到痛苦的时候能够及时止损。

对方侧着头,紧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脖颈与额头上有一层亮晶晶的汗,几根青筋从脖子上薄薄的皮肤凸显出来,鹅黄色头发没有任何规律地散落在床面,反手攥着床单的手背绷出青色的血管……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凌乱自然的美感。

“圭,痛吗?”

“继续……”

越往深处插入,越是压低上半身,直到两人的胸腹肌肉几乎紧密贴合,叶流火的高大身躯彻底笼罩在要圭的上方。

两人喘着粗气四目相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极限运动,即便这场运动才刚刚开始。

“和手比……有感觉舒服点儿么?”要圭气喘吁吁地问。

“嗯。”叶流火有点克制不住阴茎上的肿胀感,忍不住沉声道:“可以动了吗?”

“当然可以,但是慢一点吧,我果然还是有点怕疼……”要圭断断续续地准许了叶流火的冲动。

他能感受到叶流火四肢修长,像铁笼般禁锢着他的四面八方;胸肌宽阔炽热,压着自己的胸口时仿佛能令人感知到那颗强力搏动的心脏;更别提那经受了多年体能训练的、蕴藏着可怖力量的腰腹。只是像这样缓慢顶到深处的动作,便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喷薄欲发。

叶流火的肉躯火热且沉重,要圭有些喘不上气,产生了被压制后的眩晕感。这种眩晕感并不令人痛苦,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放空大脑的飘飘然。除了叶流火给予他的迷幻与刺激,他已经无暇思考任何事。

下腹有被异物填满的感觉,又在异物缓慢抽出后感受到空荡。要圭忍不住夹了夹穴口,惊讶于自己竟然适应得如此迅速。

“小叶流,你的鸡鸡好粗啊,抽出去之后,好像撑开的地方都缩不回去了。”要圭忍不住分享感受。

“圭,别说这种让人失控的话……”

叶流火喉咙发紧,只觉得自己又被要圭刺激得硬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小穴的紧绷,便不敢过于大开大合,只能像刚才插入时那样,很慢地挤进去,又很慢地抽出来。紧绷的腰腹一直冒汗,欲望也缓解得不彻底,甚至越来越肿胀。

“辛苦了,小叶流,让你做用力最多的那一个……”要圭忍不住抹掉叶流火鬓角滑落的汗珠,稍微抬高了臀肉,试图缓解叶流火长时间沉腰的压力。

“嗯,没关系,我也很舒服。”

叶流火小心翼翼地抽插着,感受着两人之间缓慢积累的燥热与冲动,感受着要圭逐渐颤抖的呼吸与愈发柔软的穴口。

虽然欲望高涨得有些难受,但能够仔细品水乳交融时的爱意,也会感到满足和快乐。

不知在穴里缓慢抽插了多久,要圭最先忍耐不住,发出了邀请。

“再快一些吧,已经很舒服了,不会疼的。”

“嗯,先试试。”

叶流火还是没那么轻易就听信要圭的感受,以逐渐变快的节奏一点一点提高速度。

刚开始他只敢用一次深呼吸的时间缓慢插进去,再用一个深呼吸的时间缓慢抽出来。得到要圭的邀请,才试探性地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一次插入与抽出,确认要圭没有任何不适,又做实验似的再次提高了抽插的频率。

肠壁内高频率的摩擦与挤压令闷胀难耐的阴茎感到久违的爽快,叶流火忍不住把刻意压在心底的欲望尽数发泄出来,抽插的密度像是忽然掀起的疾风骤雨,令人来不及反应。

高频率的抽插引起肉体碰撞时的剧烈噼啪声,身下断断续续轻喘的要圭也立马被操成随着律动不断溢出哼唧声的发声玩具。

“圭,比用手还舒服吗?”听着要圭一声又一声气息不稳的哼喘,叶流火忍不住发问。他发现要圭比刚才用手的时候爱叫多了,声音也软。

“那是当然……嗯……你别总是挤前列腺,会受不了的……”要圭忍不住松开床单,搂上了叶流火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大型犬似的,用手掌顺了顺对方因为支撑身体而始终绷紧的肩胛骨。手感很好,他喜欢叶流火轮廓流畅的背肌。

“我没有挤。”叶流火立马露出有些冤枉的豆豆眼表情。

“怎么可能,我都能感觉到你一直——”要圭正要反驳,却在看见叶流火那张天真无害的帅脸的一瞬间顿住。

他想起刚才给叶流火手淫的时候,手中那根阴茎天然翘起的形状与优越的尺寸。

“好吧,我相信你。”要圭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嘴。

因为阴茎足够粗长所以只要有抽插行为就会一直挤到前列腺……这种只在黄色小说里发生的不太科学的情况,好像真的发生在他和叶流火之间了。

要圭十分担忧地沉默下去,任由噼啪噼啪的肉体撞击声充斥整个房间。两人此起彼伏地低声呻吟着,也把房间烘托得更加闷热。

热到连接处的润滑液都被耗尽了。

已经射过两次,叶流火认为自己好像提高了耐性,在无论如何都射不出第三次的时候下意识捞起手机看时间,发现距离自己搜索扩张视频的节点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小时,而这半小时内,除了阴茎越来越欲求不满之外,没有任何忍不住射出的失控感。

“呼……呼……”

叶流火喘着粗气,眼眶有些发红,有些急躁地拿起扔在床边的润滑液,抽出一半阴茎后,直接用力挤在要圭的穴口和自己的茎身上,再次用力插到深处。

要圭被操得上下摇晃,忍不住用双腿圈住叶流火的腰窝位置,立马感受到对方大开大合顶胯时,紧致有力的腰肌与臀肌正在不断耸动。

每一次迅速耸起又落下的力度都如山岳般沉重,一刻不停地凿进他的后穴时,次次都会撞得他骨头发麻,臀肉震颤。

“小叶流,我早说……这是男人的本能嘛……”看着叶流火皱眉沉溺于情欲中的样子,要圭忍不住调侃:“虽然你说着不懂这些事,但还是……知道怎么动腰发泄呢。”

“嗯。”叶流火无法反驳。

要圭说话时的吐息很热也很痒,近距离说话时几乎是在对他的耳朵吹气,实在是令人情动。他忍不住用脚趾蹬床,想把阴茎塞得更深,好像这样就能缓解那些迅速汇集到下半身的情欲一样。

而要圭也立马被顶得闷哼一声,收紧小穴用力夹迫他。

一股混杂了腺液肠液与润滑剂的白色液体被两人挤出来,又在他每一次反复抽插的过程中被捣成白沫,像精液一样覆盖在连接处。

“呃……圭的小穴好紧,也好热。”叶流火情不自禁地喃喃。

他逐渐产生了轻飘飘的眩晕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剧烈运动的热意中挥洒汗水,也感受不到全身肌肉到底还剩多少力气,只能专注于胯间的酣畅。

很爽,是和打棒球时完全不一样的爽感。

这是一种私密的、野性的、不用进行任何思考、不用保留任何理智,只管发泄的运动。而对方会娇纵他,鼓励他,甚至因为他的抽插而爽到浪叫。

已经超出了快乐的范畴,完全是极乐。

“嗯……嗯……”

要圭被本能驱使着,主动抬高屁股贴近那个更让自己欢愉的源泉。

叶流火往里操,他就抬腰主动吃进去;叶流火往外抽,他就放下屁股拉远距离,以便对方下一次更全力、更彻底地顶入。每一次都被挤压到前列腺,源源不断的快感在小腹中肆意冲撞,总要从哪些出口发泄出去似的。

有好几次被叶流火撞到轻微移位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又要射,忍不住挺腰磨蹭对方的腹肌,可没蹭几下又觉得冲动减弱,总也差点意思。好像大脑感受到的快乐与身体上的快乐是脱节的。

“小叶流……”在不知多少次都未能完全到达高潮后,要圭又隐约感受到空虚与寂寞,好像怎么漂都找不到海岸似的。

“我在。”叶流火闻言停下,一双发亮的蓝眼睛关怀又热切地望着要圭:“圭不舒服吗”

“我们……你可以和我……”要圭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轻飘飘的气声:“接吻……什么的。”

没等叶流火回应,要圭又有些不好意思,立马补充:“你觉得两个男人接吻很恶心的话也完全可以拒绝!”

“可以。”

看着要圭那双想索吻又不好意思的蜜黄色眼睛,叶流火不由自主地陷进去,想要答应要圭提出的一切要求。他被诱惑到不受控制地贴近要圭鼻尖,等回过神的时候,两人的嘴唇已经轻轻贴了一下,有些酒香味,也很柔软。

一触即分的吻结束,叶流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认为自己的心跳比点水蜻蜓的振翅频率还要快。

“再亲一次,伸……伸舌头吧。”要圭有些发懵,等意识到叶流火理解的吻和自己想要的吻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的时候,瞬间变得脸颊通红,忍不住提醒:“下面也别停。”

“嗯。”

叶流火有些紧张地靠近要圭,错开两人的鼻尖,再次与那双主动靠近自己的嘴唇碰到一起。他不知道怎么伸舌头接吻,只好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舐对方的嘴唇,直到两人的唇色都因此红润几分,要圭忽然吮了下他的舌尖。

小小的拉扯并不强势,反而充满使坏的挑逗感,令人意犹未尽,舌根发痒。

“你学一下……”看着愣住不动回味刚才的吻的叶流火,要圭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学了这个,也不一定只用这个,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叶流火点点头,第三次碰到对方的嘴唇,有些笨拙地吮了吮要圭主动送到他嘴边的舌尖。等他啧啧两声结束,要圭又开始主动追着他的舌尖舔弄……这样有来有往地纠缠几次,叶流火逐渐对唇舌间的触碰感到敏感,也品尝出一丝奇异的快感。

舌尖的纠缠与吮吸会让舌头产生难耐的痒意,酥麻到只有继续纠缠下去才能缓解,令人舍不得停下。

要圭有时会因为他吮吸过度而发出喘不上气的闷哼,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任何推开的意思。这种任他胡闹、被欺负了也不太会激烈反抗的相处,会让他莫名其妙兴奋起来。

他一直很喜欢要圭无奈说出“真拿你没办法”时,仅对他展现的放纵态度,即使是放到接吻这种事情上也不会改变。

发现这一点,叶流火刻意用犬齿叼住那条伸进他口中探索的软舌,不让对方随意挣开,很快就得到了要圭呼吸困难的反应。

先是胸口起伏频率加快,紧接着发出无法正常发声时幼犬一般的嘤咛,就连吞吃着他阴茎的小穴都开始一下一下收紧,代替主人呼吸似的。

他想起要圭叮嘱的“下面也不要停”,重新摆腰操弄起来。接吻时没办法继续大开大合地抽插,只能拔出一点根部后迅速堵回去,是与刚才的酣畅淋漓完全不同的细细密密的快感。

穴口黏糊糊的白沫被叶流火的阴囊反复蹭到,阴茎抽出时会被阴囊拉出黏糊糊的淫丝,插入时又汇聚在一起提供润滑,不断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一刻不停的吻与更加密集的抽插彻底夺走要圭全部的思考能力,他得紧紧搂着叶流火才不会被顶到位移,小腹内也被搅和得一塌糊涂,只能感受到那根阴茎的炙热硬胀。

唇舌间不被放过的窒息感令人失控,无法呼出的气息仿佛转化为憋闷的快感,直接涌到下半身,试图通过阴茎或小穴用力排出,像极了排泄欲,却又不完全是。

“嗯……唔……”

要圭憋得痛苦又快乐,再一次产生即将高潮的强烈快感时,忍不住伸手攥住自己的阴茎,粗鲁快速地撸动起来。

“别停……别停……啊啊……”要圭在接吻的间隙叮嘱着叶流火,听到对方一声饱含情欲的沉闷的应答。

紧接着叶流火也被鼓励到失控,一声又一声地低吟着,嗓子哑了就不由分说地与要圭接吻汲取水分,爽到一定程度又断掉亲吻继续呻吟。

“小圭……小圭……啊……”

叶流火操弄的力度越来越重,重到整张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太喜欢他的小圭了,小三的时候喜欢、初中的时候喜欢、高中喜欢、职棒喜欢,未来也要喜欢。只被那双黄色玻璃糖一样的眼睛看一眼就觉得世界明媚无比,恨不得把这颗甜蜜的硬糖吞吃入腹。

这是他的,叶流火忍不住想,只有他能得到小圭的全部。

他像是标记领地的雄狮一样偏执,总要在自己的领地上留下气味。

“小圭,我要射进去……让我射进去……”

“唔啊啊……”

要圭被操得全身都在颠簸,一开口就会发出带着颤音的娇喘,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尽管叶流火也没有任何等他许可的意思,仅仅是像人肉打桩机一样一刻不停地在他的后穴中钉入抽出,想射到受不了了就用力挺腰拱几下,然后继续高频率抽插起来。

快速撸动阴茎的频率和叶流火冲撞他的啪啪声契合了数分钟,要圭能感受到叶流火用力往体内拱动时挤压前列腺的酸胀感,最终在某一次前列腺被用力碾压的时候,快速玩弄自己的龟头达到高潮。

他忍不住抖着腰高声叫出来,射得大脑空白全身酸软,控制不住地快速收缩着后穴。

叶流火也不遗余力地全力冲刺数次,一边往深处顶弄,一边粗喘着射进他的肚子里。

要圭能感觉到叶流火的亢奋,一股又一股精液喷在肠壁上,感觉很鲜明,像是高压泵出的水柱一样,射得他忍不住又颤几下。

“啊啊……”

叶流火发出满足的喟叹,在高潮的余韵中本能般地小幅顶弄,直到那股强烈的快感快要消散了才缓缓停下,瞬间松掉力气压在要圭身上,如释重负地伸直了双腿。

而要圭松开自己挤出了几滴寡淡精水的阴茎,精疲力竭却额外满足地呈现出“大”字的形状躺着,等心跳的速度逐渐变成正常频率,又意犹未尽地曲起双腿,把叶流火环在自己的胯间。

“好爽啊……小叶流……像是做梦一样……”

“嗯……”

两人陷入了十分平和的沉默中,不知沉默了多久,大脑异常活跃的要圭忽然反刍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什么叫……像是做梦一样?

这不是梦吗?

我不是喝醉了,所以梦见,或者是说,幻视出了小叶流?

但是,幻觉真的能和他做爱到这种地步吗?

春梦?

“小……小叶流……你是真的假的?”

“嗯……”叶流火懒洋洋的,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没有精力回答,但还是在短暂停顿过后给出答案:“我说我是真的,圭也不会信,因为‘幻觉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幻觉的,就像小偷不会承认自己偷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种玩笑!”听到叶流火的回答,要圭有些慌了:“所以这不是幻觉吗!”

“嗯,不是。圭是白痴吗?”叶流火对准嘴边的肩膀咬了一口,又侧头咬一口要圭的脖颈,疼得要圭忍不住躲了两下:“圭要食言吗?刚才答应过的事。”

“……”

要圭沉默了几秒,有种酒醒了梦醒了,又要面对现实的不安感。他几乎想一棍子把自己敲飞,有些心虚地找补:“刚才是……冲动行事,我也喝多了。你现在再认真思考一下,这是人生大事吧……”

“我不冲动,也不需要思考,我喜欢小圭。”

听到要圭的犹豫,叶流火重新撑起身体,对着要圭郑重承诺了一遍:“也很爱小圭。”

“我……”

要圭红着脸,被那双认真的眼睛看得全身发热。

“我可以今天就和小圭注册结婚。”看要圭支支吾吾,叶流火继续表达自己的决心。

那些说不开绕不过的误会,终于在两人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心意后完美解开。叶流火因为安心而变得坦诚直白,不加遮掩地对始终愿意无条件接纳自己的要圭表达心意。

而被这样坦诚得大大方方的叶流火注视着,要圭才迟来地意识到,原来叶流火才是他苦苦寻找的锚点。

他们会因与对方分离而思之如狂,也会因与对方重聚而摆脱迷惘。只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拥有对方,独占对方,全都习惯了在对方面前恃宠而骄,所以从未察觉。

事到如今,经历种种争执,才终于挖掘出这些深埋心底未曾察觉的心意。

要圭想,自己也该迷途知返了。

“我……我也很爱你……”回应了叶流火的表白,要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眼眶有些酸涨,声音带着些哭腔:“结婚……我拒绝不了吧,因为你是我的投手啊。好卑鄙,你说什么,我就只能答应什么……”

一滴积攒已久的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又在经过眼尾泪痣的时候被他迅速擦去,吸了吸鼻子,理智道:“但还是……先不结吧。我肯定是答应的,不过要先让老太婆和你的父母大哥知情啊,不要任性。”

“嗯,我知道。”叶流火忍不住笑起来,亲了亲那颗泪滴般的眼尾痣,安抚着要圭的委屈,轻快道:“再和我接吻吧。”

“嗯。”

要圭轻声答应,主动揽着叶流火的肩膀仰头靠近叶流火的嘴唇,小心珍视地与之相贴。

他忍不住捧着对方的脸耳鬓厮磨,无意识用手指抚摸叶流火潮湿的鬓角。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又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只好把全部注意力安放在叶流热情甜腻的湿吻中。

不知亲了多久,欲望的热火再次吞噬两人,无法用单位具体衡量的过载的爱意,只能化作肉欲、化作一次又一次的交合,不知疲倦地发泄着。

——END——

相关推荐

作陪与坐陪的区别
英超365bet体育投注

作陪与坐陪的区别

📅 02-20 👁️ 7549
为什么铁能被磁铁吸引,而其他大部分金属却不能?
365bet世界杯欢迎您

为什么铁能被磁铁吸引,而其他大部分金属却不能?

📅 01-31 👁️ 400
深入理解C语言中的函数返回值机制
英超365bet体育投注

深入理解C语言中的函数返回值机制

📅 10-22 👁️ 4995
塞尔达扩充背包顺序是什么
365bet世界杯欢迎您

塞尔达扩充背包顺序是什么

📅 07-03 👁️ 1326
什么聚什么什么的成语
英超365bet体育投注

什么聚什么什么的成语

📅 08-01 👁️ 8470
体坛联播
365信息网

体坛联播

📅 01-27 👁️ 2288
路由器和猫怎么连教程:详细连接步骤一步步教你设置
英超365bet体育投注

路由器和猫怎么连教程:详细连接步骤一步步教你设置

📅 06-28 👁️ 8443
电脑黑屏开不了机怎么办?教你4招轻松解决
英超365bet体育投注

电脑黑屏开不了机怎么办?教你4招轻松解决

📅 01-10 👁️ 6586
我是如何管理 21 张信用卡的
英超365bet体育投注

我是如何管理 21 张信用卡的

📅 08-06 👁️ 331